程观白猛地转过头。

  眼中那点常年执教的温和,已然消失。

  下一刻,湖面、林道,还有远处渐渐亮起的校园灯光,同时向后退去。

  顾长烬没有阻拦。

  脚下的石路消失时,一片紫黑色的幽暗,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的身影,一并吞了进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与程观白,此刻仿佛正站在一片无边星空之中。

  只是那些缓缓漂浮的微光,并非星辰,而是一团团聚散不定的暗元素。

  更远处,紫黑色的暗流,层层叠叠,如同望不到尽头的深水。

  暗空间。

  现实空间之间的夹层。

  这里没有校园,也没有那些正在散去的学生,足够让眼前这位教授,将本体放出来了。

  “你到底是谁?”

  程观白看着他,声音已冷了下来。

  “如此年轻的王级,我倒是许久未曾见过。”

  “除了那几个老东西,应该没有多少人,还知道我的身份。”

  “谁告诉你的?”

  说话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

  人类的皮肤,化作了细密的金属纹路。

  一层层赤金装甲,从那副并不高大的身躯之中,向外展开。

  肩、臂、胸腹,还有两侧向外延伸的巨大甲翼,接连显现。

  不过眨眼,一尊庞大机体,便已立在了幽暗深处。

  顾长烬仰起头。

  那张低头看来的金属面孔,已不知离自己多远。

  胸前,一枚炽白光核,缓缓亮起,沿着装甲之间的缝隙,将整具机体一同照亮。

  周围那些紫黑暗流,被向外推开。

  一圈,又一圈。

  仅仅只是本体展开,附近大片暗元素,便已经被焚成了空白。

  铸日之王。

  顾长烬打量着这具赤金机体,眼中多了几分赞叹。

  自己倒是低估了王级机甲。

  没有驾驶者配合,单凭机体与自身意志,竟也能汇聚如此庞大的力量。

  若再有一位真正相合的王级武者,进入其中……

  “真是一个完美的世界造物。”

  顾长烬笑着开口。

  那语气,很是满意。

  程观白却没有半分被赞赏的喜悦。

  对方甚至还在看。

  那目光从自己的胸前核心,移到肩甲与手臂,仿佛正在琢磨,拿到手以后,该从哪里开始使用。

  “看够了吗?”

  冰冷声音,从高处落下。

  顾长烬抬了抬眼。

  回答他的,是骤然亮起的金光!

  赤金机甲五指握拢,胸前光核猛地一亮。

  一道道炽白流光,沿着肩臂贯入拳锋,竟在拳外,凝成了一轮耀眼大日!

  轰!

  紫黑暗流,被这一拳从中分开。

  大日尚未落下,周围大片空间,便已向内凹陷,恐怖的光热压向中央,要将那道渺小身影,连同所在的位置,一并焚尽!

  顾长烬却先一步,消失了。

  金色拳光,贯入幽暗深处。

  被贯穿的暗流不断翻卷,一道炽白光路,向着远方延伸,久久没有合拢。

  而赤金机甲身后,顾长烬重新出现。

  腕间,一点红光,骤然亮开。

  一颗赤色星辰,自那点光中浮起。

  大陆、海洋,以及其间已经血化的城市轮廓,在星体表面一闪而过。

  卡尔星。

  伴随着那颗星辰出现,一轮血月,也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磅礴血气,向内收拢。

  星体随之没入其中,成为血相深处的一部分。

  肩甲凝结,双臂舒展。

  一尊与赤金机体齐平的血月机甲,踏着散开的赤光,立在了这片暗空间之中!

  程观白已经转过身。

  看到这一幕,目光骤然一凝。

  尚未来得及细看,血色机甲的一只手,便已经伸了过来。

  他抬臂格挡。

  咚!

  两副庞大机体,正面撞在了一起!

  金色光焰,顺着格挡的手臂,向外暴涨,要将压来的血色手掌烧穿。

  可那只手,竟还在往下压!

  层层血纹亮起,掌中那颗星辰的力量,与顾长烬自身气血,一并贯了下来。

  赤金机甲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沉。

  程观白立刻侧身卸力,另一只拳头,直取对方胸前。

  拳锋上,大日再次亮起。

  顾长烬却已借着那条下沉的手臂,向前踏了一步。

  血色肩甲,重重撞在赤金机体胸口!

  轰隆!

  尚未挥出的拳头,被这一下撞偏。

  大日擦着血甲侧面,轰入远处暗流。

  程观白连退数步,背后甲翼骤然展开,数道金色光束交错射出,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尽数封住!

  血月微微一转。

  一道弧形赤光,自顾长烬身后掠出,沿着交错的光束,横斩而过!

  金光接连炸开。

  余下的血色月弧,却还在向前。

  程观白双臂交叠,护在身前,胸口光核再次暴亮。

  那道月弧,狠狠斩在了赤金臂甲上!

  刺耳的摩擦声,传进两人的感知。

  金色护光被一层层剥开,连臂甲表面,也终于留下了一道清晰斩痕。

  程观白的机体,再次向后滑去。

  沿途暗流被撞散,尚未重新聚合,血色机甲,便又到了面前。

  顾长烬一掌,压在了那双交叠的手臂上。

  轰!

  方才尚未散尽的金光,被生生压回了机体两侧!

  程观白胸前核心,急促闪烁。

  他不得不抽回甲翼中的力量,尽数汇入双臂,这才撑住了这一掌。

  可对面那尊血甲,却连身后的月轮,都没有再动一下。

  “这便是你的力量?”

  顾长烬的声音,隔着两副相抵的机体,清楚传来。

  程观白没有回答。

  赤金机甲膝部猛地抬起,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金焰,撞向对方腹部。

  顾长烬终于收了手。

  血色机体向后一退,让过这一击,顺势抬腿,扫在了对方承力的腿甲上。

  砰!

  赤金机甲被扫得横移出去。

  背后甲翼接连喷出光焰,才将那副庞大身躯,重新稳在了幽暗之中。

  两人之间,终于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长烬没有追。

  他活动了一下血色手掌,看着对面那具已经换了戒备姿势的机甲,越看,越是满意。

  供能、承力,还有力量在机体之间的传递。

  真打起来,才知道其中有多少可取之处。

  这东西,拿回去之后,确实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程观白却只觉心头发沉。

  对方方才的每一次出手,都没有多少犹豫。

  自己变招,他便跟着换手。

  自己想拉开距离,他又能恰好能攻进来。

  与其说是在拼杀,倒更像是在借着交锋,试一试自己的成色。

  “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比先前更低。

  顾长烬看向他,忽然笑道:

  “我比起铸日之王来,怎么样?”

  话刚出口,他自己倒先觉得有些古怪。

  不是,自己这口气,怎么越来越像………?

  顾长烬想了想,又笑了。

  “臣服于我吧。”

  他抬起手,隔着暗流,伸向那具赤金机体。

  “接受……”

  话音,忽然被一声轰鸣打断!

  程观白胸前,那枚已经炽亮到极点的光核,骤然向内塌缩。

  紧接着,一轮大日,自赤金机甲身后,缓缓升起!

  金色。

  炽白。

  直到最后,连周围翻卷的紫黑暗流,都被照得失去了颜色。

  那两条手臂上的斩痕,还在,可原本流向伤处的光焰,已经尽数倒流,汇向胸前,再沿着整副机体,向外燃起。

  程观白缓缓抬头。

  那双金属眼瞳之中,已没有半点退意。

  “你也配与主人相比?”

  低沉声音,一字一句,传了出来。

  “竟敢如此羞辱主人……”

  赤金甲翼,彻底张开!

  那轮大日,随之压向他的背后,与整具机体,连成了一片。

  “即便以我的死亡为代价………”

  程观白抬起了拳头。

  “也要将你,彻底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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