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尚未握住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裴骁几人也齐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女子正沿着走廊走来,浅灰制服裁得合身,胸前别着银色徽章。

  她没有看旁人,目光越过邵衡,直接落在顾长烬脸上。

  从进门起,便带着一股审视犯错学生的意味。

  顾长烬收回手,饶有兴趣地看了过去。

  很明显的敌意。

  方才那句话,也绝不是单纯觉得测试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又来?

  顾长烬心里有些无奈。

  这具他我原先那点命运,莫非还没改够?

  自己不过想安安稳稳当个天才,领点补助,试试私人机甲,怎么还总有人不愿意呢?

  我劝你,不要逼我啊!

  “沈主任。”

  邵衡已经将手收回,上前招呼了一声。

  周启则侧过身,低声向顾长烬介绍。

  “新来的机甲系主任,沈妍。”

  停了停,他又补充道:“院长的女儿,五阶机甲师。”

  顾长烬心中了然。

  原来是那位院长的女儿。

  这个五阶,却与邵衡的五阶武者不同。

  武者修到五阶,若手里只有四阶机甲,机甲师的评级,仍旧只能算四阶。

  肉身修为与配备的机体,都得跟上,才撑得起相应的称号。

  沈妍能被称作五阶机甲师,自然有一具与之相配的五阶机甲。

  在黑海城,确实有些分量。

  只是……

  顾长烬看着她,倒有些想笑。

  昨夜才把父亲打去疗养,今早女儿又找上门来了。

  这学院,还真是来对了。

  “沈主任,测试刚结束,结果在这里。”

  邵衡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您说作弊,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沈妍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反问道。

  “从十一涨到四十,邵老师不觉得有问题?”

  “进步快,总不能直接算作作弊。”

  周启开口道:“测试过程就在我们眼前,顾长烬用的,也是学院自己的设备。”

  “是啊,沈主任。”

  裴骁也走上前。

  “这批测试舱,是联邦科学院统一下发的。平时维护、校准都有记录,刚才也正常完成了检测。”

  “总不能因为数值高,就说人有问题吧?”

  身旁三名学生,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们先前震惊归震惊,却从没往作弊上想。

  精神适配,又不是背几道题,能提前找人把答案送进去。

  在他们看来,连作弊该从哪里下手,都说不明白。

  “裴同学。”

  沈妍终于看向他。

  “我听说,你已经代表家里,跟他签了培养合约?”

  裴骁一顿。

  “是。”

  “所以,他的成绩就不能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先看着。”

  沈妍语气平淡,将他后面准备说的话直接压了回去。

  “学院培养学生,用的是学院的资源。一个人的成绩有疑问,便该查清楚,对其他学生才算公平。”

  她目光重新落回顾长烬身上。

  对方竟然还是很平静。

  没有慌乱,也没有急着解释,甚至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这份从容,让沈妍心里生出几分不快。

  她来之前,便已经听过这个名字。

  就在今早,那位与她相交多年的好友,特意找上了门。

  “你父亲都被伤成这样了,学院里有没有他们的人,难道不该查查?”

  “昨天把贺铭打进医院的那个学生,你看看他的资料。”

  “入学十一,现在四十。你真信?”

  沈妍起初也不信,精神适配度能轻易作假。

  可对方随后递给她一只小盒。

  里面,是一枚银灰色薄片。

  按好友的说法,这东西能够干扰检测时的精神反馈,让仪器得到与实际不符的结果。

  既然有这样的东西,那以往觉得不可能的事,也未必真就做不到。

  那人还说,血神教刚在附近闹出事,贺家父子又接连死了。

  这个最先与贺铭起冲突的学生,偏偏在今天显露出远超以往的天赋。

  查一查,总没坏处。

  至于顾长烬究竟与血神教有什么关系,她那位好友其实并不知道。

  这顶帽子,不过是借着几件事凑在一起,顺手扣了过来。

  可用来请沈妍出面,已经够了。

  父亲还在疗养。

  自己刚接手机甲系,若能查出藏在学院里的问题,对自己接下来在机甲系展开工作也有帮助。

  沈妍指尖隔着衣袋,碰了碰那只小盒。

  先将事情摆到明处,再加上那么多人都看着,呵呵,我就不信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镇定。

  ……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

  两名隔壁测试区的教师先走了过来,问起这里出了什么事。

  听说精神适配测出四十,其中一人当即看向顾长烬,又去看邵衡手中的结果单。

  “四十?咱们学院的?”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有人探头。

  “就在这里。”

  “真是四十,我刚才看见消息了。”

  裴骁腕上的通讯器,也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学院官网的机甲系公告栏中,已经挂出了一条公开复核通知。

  下面附着顾长烬入学时的数值,以及这一次的测试结果。

  十一。

  四十。

  两个数摆在一起,比任何解释都显眼。

  几处学生频道里,转发的消息正在不断往上跳。

  “不到一年,精神适配增长近三十?机甲系正在复核。”

  “据说刚准备进精英班,就是昨天………”

  “沈主任亲自过去了,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裴骁抬起头,看了沈妍一眼。

  人刚走进来,消息便已经传开。

  这准备,未免也太齐全了些。

  沈妍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只对围过来的教师道:“正好,大家一起看看,免得说我不给学生证明自己的机会。”

  走廊外,有人认出了顾长烬。

  “这不是普通班的那个谁吗?我记得他在他班上不也是倒车尾吗?”

  “不仅如此啊,好几次我机甲训练完了,他才来,而且选的还是那台旧机甲。”

  “那也不代表人家不能进步吧?昨天的实战,确实厉害。”

  “厉害是一回事,可是现在这个精神适配度四十又是另一回事。”

  一名学生盯着公告里的旧数值,忍不住道:“我入学也有十二,现在才十三。他这怎么练的?”

  旁边的人没接话,却也看向了顾长烬。

  同样用学院的训练场,同样算着钱买营养剂,甚至自己入学时,还比他强上一点。

  怎么忽然之间,人家便能去精英班,能拿专项补助,还能让学院帮着造私人机甲了?

  若真有问题……

  那这份羡慕,似乎也就不必认了。

  当然,也有人只是想看看,四十的精神适配究竟是什么样。

  可质疑的话,一旦有人先说出口,旁边便总有人愿意跟上一句。

  周启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主任,要复核,可以按流程申请。但现在就把学生的信息挂出去,是不是…………”

  “信息有哪一项是假的?”

  沈妍打断了他。

  “还是说,周老师觉得,这个成绩经不起别人查了?”

  周启脸色沉了下来。

  她却没有再理会,转身朝身后示意。

  一名跟来的工作人员,打开了旁边测试间的门。

  里面,一座银白色测试舱已经接通,舱侧指示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几名学生下意识往门边凑了凑。

  沈妍侧过身,将那道入口让了出来。

  “普通测试舱查不出的问题,可以换一台。”

  她抬眼看向顾长烬。

  “我这里,正好有一台最新型的精神适配测试舱。”

  “顾同学。”

  “重新测一次。”

  “敢,还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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