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禾,吃饭了。”

  母亲将粥端上桌,又朝房间里喊了一声。

  门内先传来含糊的应答,过了一会儿,顾禾才顶着有些乱的头发走出来,人还没坐稳,先打了个哈欠。

  “昨晚又看书看到几点?”父亲问。

  “没多晚。”

  她拿起勺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两道题,忘了怎么做。”

  顾长烬看了她一眼,笑着将煎蛋推过去。

  父亲已经关掉新闻,在桌边坐下。

  “我上午请了半天假,带小禾回原来的学校问问。隔了一段时间,能不能直接复学,要补什么手续,先弄清楚。”

  “明年的联考,还来得及准备。”

  顾禾点了点头。

  “课本我都找出来了。”

  “证件也带上。”母亲提醒。

  几句话,便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先前一家人连训练费都要算着凑,如今谈起女儿重新读书,总算不用再把话说到一半,又默默咽回去。

  顾长烬喝完粥,放下碗。

  “我也去学院了,今天复测。”

  “好好测,别紧张。”

  父亲说完,顾禾便接了一句:“我哥有什么好紧张的?昨天都把人家的机甲打穿了。”

  母亲瞥了她一眼。

  “吃你的饭。”

  顾禾缩了缩脖子,低头咬了口煎蛋。

  ……

  街上的航道,已经恢复了早高峰的忙碌。

  顾长烬坐在悬浮车里,看着远处绕开封锁区域的车流,心中倒是颇为平静。

  昨夜的事情,自然有人去查。

  血神教是什么,背后又有什么人……

  他们慢慢想便是。

  眼下,自己还是个准备进精英班的普通学生。

  车子在学院外落下。

  顾长烬穿过校门,循着周启发来的位置,很快便在实训楼前见到了他。

  “来了?”

  周启上下看了他一眼,招手道:“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先跟我去做精神适配复测。”

  他一路将顾长烬带到另一栋楼。

  比起普通班常用的测试室,这里的房间要宽敞不少。

  隔着透明墙面,能看见数座独立测试舱,旁边还连着专门的记录装置。

  一名中年教师正在查看资料。

  “五阶武者。”

  顾长烬略一感应,心中便有了数,脸上却没有显露。

  “邵衡老师,负责精英班的教学。”

  周启替他介绍。

  顾长烬上前问好。

  邵衡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看向手中的申请。

  “先进去测吧,三号舱。”

  “按提示连接,不用急。”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顾长烬转头,便看见了裴骁。

  在他身旁,还站着三名穿着精英班训练服的学生,年纪看着都不大。

  其中一人正搭着裴骁的肩膀,颇有些随意。

  “学长也在?”

  “来看看。”

  裴骁笑道:“怎么,不欢迎?”

  顾长烬也笑了,朝他点了点头,便走进测试室。

  舱门合拢,头顶的感应装置缓缓落下,贴住额侧,座椅两旁的接口也随之亮起。

  熟悉的连接感,沿着精神触点传来。

  顾长烬闭上眼睛,顺着那股牵引感受了片刻,便知道这套设备大致在测什么。

  精神能否稳定传递,指令能否连续变换,以及面对不同反馈时,还能保有多少余力。

  这些东西,最后会归成一个数值。

  他没有急着放开精神。

  这具身体所能承接的力量,已远非入学时可比,可也没必要将仪器能测到的极限,一口气全试出来。

  稍微露出一点,够用便好。

  念头收束。

  一缕精神沿着接口探入,原本尚有些滞涩的反馈,顿时清晰起来。

  ……

  “就是他?”

  测试室外,那名搭着裴骁肩膀的青年偏过头。

  “你昨天签下来的那个?”

  裴骁点头。

  “看着倒是挺老实。”

  旁边一名短发学生笑了笑:“不过,二十左右的适配,也就是刚够进咱们班。你这下手,是不是早了点?”

  “人家昨天的实机考核,可是第一。”裴骁道。

  “赢贺铭那一场,我听说了。”

  短发学生不以为意。

  “操纵得好,是一回事。精神适配往上走,又是另一回事。”

  “咱们这一届,最好的已经快摸到三十了。二十以后,一点一点往上磨,可没那么容易。”

  他说着,拍了拍裴骁的手臂。

  “别看走眼就行。”

  另一人接话道:“这有什么?裴家招个人而已,又不是非要找个能去本星的。”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平日也见惯了家里提前培养学生,包训练费用,毕业后收进集团。

  说得好听些,是投资。

  说得直白些,不就是先给自己找个能用的手下嘛?

  裴骁却将搭在肩上的手拨开了。

  “等结果出来再说。”

  他看中的,本就不止那个二十。

  不过,当着旁人的面,也没必要替顾长烬争得脸红脖子粗。

  另一边,周启正和邵衡说着入班后的安排。

  邵衡却没有接下去。

  “老周,这个学生,就是昨天把贺铭送进医院的那个?”

  周启顿了顿。

  “是他。实训记录都在,出手的先后,也查得清楚。”

  “我知道。”

  邵衡将申请往桌上一放。

  “但你看今天的消息没有?贺铭他父亲,昨夜被血神教的人杀了。”

  “看见了。”

  周启皱眉:“这跟学生的复测………”

  “还有一件事。”

  邵衡压低了声音。

  “贺铭也死了。”

  周启一下转过头。

  “什么?”

  “今天早上,护士巡房发现的。听说夜里那间病房的供电出了异常,偏偏就他那一间。”

  邵衡停了停。

  “具体怎么回事,医院还在查。”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声音。

  父亲半夜遇袭。

  儿子住在医院,连夜又出了事。

  若说只是巧合……

  周启看向已经合拢的测试舱,眉头越皱越紧。

  顾长烬昨天还只是个家境普通、忽然显露出天赋的学生,怎么一夜过去,身上便多出了这些说不清的东西?

  邵衡却不想去弄清。

  院长那边的事,他也听到了一些。

  那种敢让五阶机甲师当街自爆的疯子,谁愿意沾?

  “适配到二十,只是过了最基本的线。”

  他重新拿起申请,语气平了下来。

  “如果只是刚到,我还得另加一场实操考核。过不过,得看表现。”

  周启抬头看他。

  “昨天的录像,你不是看过了?”

  “合练和入班考核,总有区别。”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启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再争。

  邵衡想避开麻烦。

  可这些事情,凭什么都算在一个学生身上?

  他心里有些不快,又知道此时硬说,也只会让对方更不愿意接人。

  真不行,先留在自己班上,也不是不能教。

  只是精英班能接触的训练,能参加的联赛,还有往后去联邦本星、进入大学潜修的门路……

  普通班,终究差着不少。

  周启正想着,该怎样再劝两句。

  测试室内,忽然响起一声轻鸣。

  叮。

  舱外的指示灯,转成了绿色。

  “测完了。”

  邵衡收起话头,走到记录装置旁。

  “先看数值吧。”

  一张结果单缓缓送出。

  他伸手抽起,目光随意扫过姓名,再往下一落。

  动作忽然停住。

  周启原本正要跟过来,见他这样,不由得问:“多少?”

  邵衡没有回答。

  他将结果单拿近了些。

  姓名,舱号,测试时间。

  都没有错。

  直到周启又看过来,他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变化。

  “四十。”

  旁边几人的交谈,断了。

  那名短发学生还保持着侧身说话的姿势,闻言,猛地转过了头。

  “多少?”

  裴骁也看了过去。

  周启已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邵衡手中的纸上。

  精神适配度。

  百分之四十!

  刚才还在说接近三十的几人,齐齐望向那张薄薄的结果单,再没有谁接上一句话。

  邵衡捏着纸,嘴唇动了动。

  他准备好的那场额外考核,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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