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片星域,诸神防线。

  一座黄金神国被舰炮贯穿,正在向位面海深处坠落。

  可它留下的缺口还没被巫师舰群占据,后方便升起了三座新的神国。

  有的托着燃烧的太阳,有的以巨兽骸骨为基石,还有一座完全由冰雪凝成。

  颜色不同的信仰洪流穿过虚空,将它们与相邻神国连接起来。

  从疆域深处迁来的神国还在增多。

  数百座,直至千余座,神座在其中亮起,神官站满祭坛,无数祷告穿过位面壁垒,汇入这条横贯星域的防线。

  “为吾主而战!”

  “为了吾主的荣耀!”

  “击溃跨越世界而来的异端!信仰终究战胜一切!!”

  神国大门开启,天使展开羽翼,身披圣甲的信仰战士踩着光桥冲向舰群。

  披挂神纹的巨龙从云海跃出,背上坐着整队高举权杖的牧师。

  被击碎的天使坠向虚空,灵魂却被接引回神国,再次获得一副燃烧的躯体。

  防线下方,一道暗红裂缝也在扩大,深渊到了。

  岩浆、腐臭黑雾与无数咆哮从裂缝中涌出,长着骨翼的恶魔攀在巨兽背上,浑身生满眼球的深渊领主拖着破碎大陆,撞向巫师阵线。

  一头恶魔趋于本能地想抓住附近负伤的天使,脖颈上的契约便猛然收紧。

  “该死的东西!看清你的敌人!”

  后方的恶魔领主咆哮了一声,便将他踢入了战火之中。

  诸神、恶魔与深渊互相厮杀了无数年,如今却都被逼到了同一条防线上。

  前方那些巫师连恶魔的真名都在拆解,再争抢几具信徒尸体,等神国被打碎,下一批送进巫师实验室的便是它们!

  金色军阵在上,深渊洪流在下。

  另一侧,银黑舰群不断转动阵形,密集炮口沿星环标定的坐标逐次亮起。

  元素井打开,雷霆巨人从舰腹走出,双手抓住一条神术光桥,将桥上的圣甲军团一并绞碎。

  血肉眷属则从运兵舰的培养池里爬出,它们吞下战场残骸,长出适应神火的鳞甲,又被恶魔腐蚀掉鳞片。

  后续的眷属接收前一批死亡时留下的记录,骨骼开始包裹一层灰白外壳。

  双方都在补充,也都在消耗。

  一名晨星巫师刚拆掉牧师的接引神术,六翼天使的长矛便贯穿了他的第三环。

  他没有来得及回舰,最后送回去的,只有一份尚未写完的术式记录。

  炮手接收记录,改动两个节点,把灵魂炮对准接引灵魂的神国。

  炮口亮起时,整座神国的唱诗声骤然断了一截。

  神国仍在燃烧,那名巫师的星环却再也没有亮过。

  ……

  总枢舰内,代表他的银色标记从战图上消失。

  紧接着,三个补充名额被划入对应军团,一艘伤损战舰获得后撤许可,附近运兵舰则接到了接引幸存者的指令。

  这些调度几乎在同一息完成。

  巨大战图上,一千余个编号战区不断变换颜色。

  塞缪尔坐在战图中央。

  这位出身于万识学派的日耀巫师,八环已经抵达顶点。

  此刻他的精神被拆分为无数彼此协同的思考回路,一边读取前线,一边调整航道与炮击序列。

  第六百四十一战区的旗舰主炉爆裂,指挥巫师当场死亡。

  舰群还没散开,一道精神投影便沿备用水晶降临了指挥舱。

  “左翼不要转向。”

  塞缪尔的声音从残破控制台中响起。

  “弃掉主炉,借二号舰的星环牵引。后方三艘运输舰,封住恶魔裂缝。”

  与此同时,总枢舰上的他已经抬起另一只手,把两位日耀投影调向了新的战区。

  那边出现了八阶神明。

  普通军团能协同围杀晨星与辉月层次的敌人,却不能拿运兵舰去填八阶神域。

  一旦观测到对等力量,便必须有日耀前去坐镇。

  数百席高层指挥席环绕战图。

  大部分席位只有一道精神投影,本体早已抵达各处战场。

  有的投影胸口还留着贯穿伤,话说到一半,便要分神挡住远处落来的神术。

  科恩坐在最靠前的位置。

  远征开启后,他接下了战线补充与后方督导,负责接引门维护、预备军团调动,以及各战区的日耀支援。

  真理之光唯一亲传的身份,让他拥有足够高的权限。

  可真正堆到他面前的,是一份接一份不能拖延的损失报告。

  “第七十二战区的药剂改走备用门。”

  科恩划掉一条航线。

  “原通道有深渊污染。不要再送活体材料过去,先补构装。”

  他刚落下调令,战图左侧忽然空了一块。

  第九十七战区。

  原本九十九道彼此相扣的战舰标记,在同一瞬间全部黯淡。

  负责通讯的女巫立刻起身。

  “第九十七战区,主攻军团失联!”

  “备用通讯呢?”塞缪尔问。

  “两条备用回路全部中断。最后一次回传,没有出现舰体解体记录。”

  一段残缺影像落在战图上。

  碧绿神光从三座相连的神国中垂下。

  舰群的元素炮仍在发射,可所有光柱都像被那片绿色吞了进去。

  影像边缘,一名正在记录的巫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随后,画面消失。

  没有求援,也没有军团覆灭时应有的精神震荡。

  “生命神系?”

  科恩抬起头。

  “确认是生命神系的防区。”女巫回答,“邻区观察哨发现,那三座神国之间的神力正在持续增强。九十七战区已经没有有效回应,军团可能全灭。”

  “先列失联,不能确认的不要填进阵亡名册。”

  塞缪尔拉开附近战图。

  “九十六、九十八两区向内收缩。封闭九十七区后方接引门,别让对面的东西沿通讯回路进来。”

  两道调令落下,那片空白周围的银色标记开始后退。

  但不能一直退,九十七战区占据着一处重要航道。

  一旦彻底丢失,生命神系便能把神国推到邻区侧后,将两支正在攻坚的军团夹在中间。

  必须有人过去。

  “洛恩阁下?”

  “他正在拦截两位八阶,脱不开身。”

  “西线还有一位………”

  “刚送回法体破损记录。他的主环正在重塑。”

  科恩看着那片碧绿投影。

  生命神系。

  很久以前,梦中讲台上的老巫师,也是指着这样一片神国,愤怒地念出他的名字。

  三座星环要塞,十七支主力军团。

  改变航道,带着核心坐标叛逃神系。

  那些字句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记忆。

  只是后来,老师的书房、弟弟的婚戒,还有那场胜利后的末日,压在了它们上面。

  现在,生命神系就在前方。

  地图上的位置,他无法与梦中那幅星图完全重合。

  可那种熟悉感却让他的手指停在了调度水晶上。

  “我去吧。”

  科恩开口。

  附近几个投影转过头来。

  塞缪尔也暂时收回了部分心神。

  “那里可能有一位尚未记录的八阶,甚至不止一位。”

  “所以需要我过去。”

  科恩把待处理调令交给旁边的日耀,将预备军团的标记拉到自己面前。

  “后方的事务可以交接。我带一支完整军团,先把航道守住,再确认失联原因。”

  他说得平稳。

  没有人知道,他还想确认另一件事。

  那个未来里的自己,究竟在生命神系遇见了什么?

  梦中学宫已经不会再给他答案。

  躲开这片战区,也不能保证父母与西蒙就能躲开最后那场白光。

  塞缪尔看了一眼仍在扩大的缺口,按下调度印记。

  “批准。”

  “只守缺口,不追入神国。发现超出八环的力量,立刻退回接引范围。”

  “明白。”

  科恩收起军令水晶,转身离开指挥席。

  舱门打开,九十九艘预备战舰正在舰外完成列阵。

  元素熔炉依次点燃,九十道晨星和九道辉月投影从战舰上升起,向他躬身。

  他登上旗舰,第八环铺开,将九十九艘战舰纳入自己的精神映照。

  “关闭与外界生命神术的共鸣接口。”

  “全舰记录独立留存。后方通讯每十息校验一次,任何异常,先断开再上报。”

  一道道回应从舰内传来。

  科恩站在前方晶窗前,听见最后一艘运输舰报出准备完成。

  接引之门随即展开。

  门后,碧绿神光照亮了半片虚空。

  他抬手,将第九十七战区的军令投到舰群前方。

  “出发。”

  九十九艘战舰驶入银光。

  总枢舰的战图上,那片刚刚黯淡的防区再次亮起一道星环。

  星环旁边,浮现出增援日耀巫师的名字。

  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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