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会接纳他吗?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浮现在所有观望之人的心中。

  临渊仙城上空,那颗世界之心停在天道显化的边缘。

  再往前一寸,便能将自身大道寄入真仙界天道,从此举界升虚,踏入天仙。

  可若是天道不纳……

  轻则大界受损,道途断绝。

  重则世界之心当场崩灭,亿万年苦修一朝成空!

  无数目光死死盯着那里,就连那几道自青岳大域之外投来的天仙目光,也比先前凝实了几分。

  然而院落之中,顾长烬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

  这一步,对别人而言是生死天关。

  对他而言,却早已没有多少秘密。

  青帝寄道此界天穹,他曾亲眼看过一次。

  大胤他我借诸我道标安放天仙根基,他又亲自走过一次。

  前后两次破境感悟尽归己身,如今再走第三次,哪里还称得上冒险?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请求真仙界天道接纳!

  顾长烬心念微动。

  原本向着天道升去的世界之心,忽然停住。

  轰隆隆!

  真仙界天道垂下亿万缕无形道痕,苍青古树、山河归一大界与亿万小界的倒影尽数被仙光淹没。

  在外人眼中,那颗世界之心只是在短暂停顿以后,便彻底没入了天道深处。

  可真正发生的一切,恰恰相反。

  就在天道仙光遮住所有目光的刹那,世界之心没有继续向上,反而沿着一道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联系,骤然向内坠落!

  神魂深处,诸我道果缓缓转动。

  道果表面没有门户,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异象。

  可当世界之心靠近之时,原本隔绝诸天、连顾长烬至今都无法彻底看透的道果,却自然而然地接纳了它。

  二者本就同出一源,何须得到任何外物允许?

  嗡!

  世界之心的外相依旧悬于万灵祖树之上,真正的大道根基却已经沉入诸我道果深处,化作一道苍青色的天仙道痕。

  山河归一、万灵、亿万小界,在这一刻同时与那道道痕相连。

  纵然有朝一日,大界破碎,世界之心被人打得粉碎,只要诸我道果不灭,这一道根便不会断绝。

  顾长烬仍可凭借它,重开大界,再塑仙身!

  而真仙界天道之中,从始至终,都不曾留下他真正的根。

  下一刻。

  轰!

  一股远远凌驾于地仙之上的气息,自万象别院冲天而起!

  古树摇曳,亿万小界齐齐大放光明。

  一方苍青大界仿佛在刹那间映照进了真仙界,临渊仙城周围千万里山河同时一震。

  草木低伏,江河停流,就连天地间游离的大道法则,都在那股气息下短暂让出了一片属于万灵大界的领域。

  一界映天,所至皆域!

  天仙!

  成了!

  整座临渊仙城先是一静,随即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就成了?”

  一名地仙猛然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从世界之心触及天道,到天仙气息真正出现,前后不过数息!

  没有长久僵持,也没有大道反噬。

  更不曾出现半点根基不稳的迹象。

  仿佛那颗世界之心才刚刚升起,真仙界天道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其接纳!

  万象别院主峰之上,苏砚山足足怔了数息。

  临渊仙府中,莫长青同样望着天穹,久久无言。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与岳重川相见时,对方那副平静模样。

  那时他只觉得这位历劫归来的万象仙宗长老藏得很深,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藏下的竟然是一条完整天仙大道!

  “万象仙宗……”

  莫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气。

  “又要多一尊天仙了。”

  这句话看似简单,背后却足以牵动青岳大域无数势力。

  天仙不是多一名长老、多一座别院那么简单。

  那是一脉兴衰的支柱,是足以坐镇一方大域、争夺附属世界,甚至直接改变一座古老仙宗内部格局的存在!

  “如此快的寄道速度……”

  “此人的根基究竟雄厚到了什么程度?”

  有天仙隔着遥远虚空低声开口,语气中第一次多了几分郑重。

  在他们的认知中,能被天道如此轻易接纳,只有一种解释。

  此人的大道完整无缺,世界之心更是浑圆无漏,根本不需要天道反复审视!

  这样的人一旦踏入天仙,往后修行速度,也绝非寻常天仙可比。

  “是哪一宗藏了多年的老怪物?”

  “还是某位不曾显名的散仙?”

  数道神念在天外短暂交错,却没有一人敢强行穿透那层朦胧仙光。

  窥探一位正在破境的天仙,本就近乎阻道。

  如今对方已经成功,若还敢肆意探查,那便不是好奇,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一枚枚传讯仙符却已经从青岳大域各处飞出。

  有的直奔临渊仙府,有的落向万象别院。

  还有几道裹挟着天仙意念,言辞客气地停在异象之外,静候这位新晋天仙出关。

  顾长烬却没有理会那些传讯。

  寻常地仙刚刚寄道成功,至少也要闭关稳固大界与天道之间的联系,生怕刚刚寄下的根基出现半点松动。

  他却没有这个顾虑。

  诸我道果就在神魂最深处,每一次转动,都在替他镇压天仙道痕。

  仅仅数息之间,山河归一与万灵两条大道便已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他早已在这个境界停留了无数年。

  而此时,山河殿大师兄终于赶到了临渊仙城之外。

  他站在虚空中,怔怔望着那片尚未散尽的天仙异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最后一步有多难。

  当年,他也是地仙极境,也是世界之心圆满,也是举界升虚,只差半步便能登天。

  可那半步,最终断了他的道途,也在他的山河大界中留下了一道至今无法弥合的裂痕。

  而眼前之人,只用了数息!

  大师兄藏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怎么可能?

  世上怎会有人,把他拼尽一切都没能跨过的天关,走得如此轻描淡写?

  可那异象升起的地方,分明就是万象别院。

  那片大界之中,除了山河一脉的厚重根基,还有一股令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难道……”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忽然浮上心头。

  也就在这时,笼罩万象别院的仙光缓缓收束。

  顾长烬立于苍青古树之下,感受着体内已经彻底稳固的天仙道基,抬眼望向城外。

  岳重川残留下来的记忆随之泛起。

  太岳山中,曾有一名两鬓尚未染霜的青年道人,替刚入门的三师弟护过法,也曾在他外出寻道以前,亲手送来一件仙器。

  记忆中的面容,与城外那名玄袍道人渐渐重合。

  “大师兄么……”

  顾长烬轻轻一笑,一步踏出。

  空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前一刻,他还在万象别院深处。

  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大师兄身前。

  朦胧仙光依旧遮住他的面容,令周围所有窥探的神念下意识退避。

  大师兄身体微僵,望着眼前这尊新晋天仙,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强烈,却又迟迟不敢开口。

  直到顾长烬抬手散去仙光。

  那张消失了不知多少年的面容,终于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顾长烬看着他,笑容温和。

  “大师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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