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婊子配狗,正合适!!!”

  青木的声音落下,绮阳公主终于彻底崩溃了。

  “啊!”

  她尖叫一声,将怀中那颗头颅狠狠丢了出去,整个人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曾经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鲜血染花,一张脸更是被十八记耳光抽得高高肿起。

  发髻散乱,衣裙拖地,哪里还有半点天家贵女的模样?

  “不要过来!”

  “本宫不嫁了!本宫这就回天京!”

  “父皇……父皇一定会原谅你们,只要你们放本宫回去……”

  她语无伦次,甚至不敢再看安陵王与裴照夜的头颅。

  周围的宫中禁卫面面相觑。

  有几人想要上前护驾,可七尊持剑军魂只是微微低头,那些人便如遭雷击,双腿一软,手中兵刃纷纷掉落在地。

  咔!

  玄甲战车碾碎一面天家仪仗,缓缓驶入长街中央。

  顾长烬端坐其上,平静地俯视绮阳。

  杀一个公主很容易。

  可若只因为她在原本命运线中羞辱过这具他我,便当街将其杀了,那未免太浪费了。

  名不正,则气运不聚。

  如今北朔、寒川尽在手中,青天之种也已经扎入两州山河。

  他缺的,正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自己不得不反的理由。

  而天京,亲手将这个理由送到了他面前。

  顾长烬能够清楚感知到,两州山河中原本散乱的气运,正在随着长街上的怒吼一点点向自己聚拢。

  刀兵能夺城,却不能让一州之人真心认主。

  可若能让他们相信,是天家先将北朔当作奴仆,是苍天先舍弃了两州,那从此以后,他们每一次对大胤的愤怒,每一次对青天的呼喊,都会成为《万灵青天法》生长的养分。

  这才是绮阳这颗头颅真正的价值。

  顾长烬五指微抬。

  轰隆!

  整条长街骤然震动。

  无数青翠根须从砖石缝隙间破土而出,彼此缠绕,转眼便在玄王府前托起一座十余丈高的青木祭台。

  祭台四周,原本属于天家的金凤旌旗被根须卷起,一面接着一面钉在台下。

  绮阳公主还没来得及逃,数根藤蔓便缠住她的四肢,将她高高卷起,扔到了祭台中央。

  “不!”

  她终于意识到了顾长烬要做什么,疯狂挣扎起来。

  顾长烬却没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长街,越过周围的北朔玄甲、世家旧臣与无数百姓,落向整座北朔王城。

  青帝天箓轻轻一颤。

  下一刻,他的声音沿着两州草木根系传开。

  北朔七郡,寒川州众城,山野村落,边关军营。

  但凡草木生长之处,所有人都听见了顾长烬的声音。

  “诸位都看见了。”

  “天京说,这是赐婚,是恩宠。”

  “可这位公主尚未踏入玄王府,便要夺本王居所,分本王仪仗,收本王七支草木军!”

  “她更要让自己的姘头执掌北朔兵权,让我北朔男儿为他卖命!”

  顾长烬抬手指向祭台上的绮阳。

  “她欺辱的,只是本王一人吗?”

  “不是!”

  先前那名断臂老将第一个怒吼出声。

  “她辱的是我北朔军!”

  “辱的是沉沙原三十万亡魂!”

  “辱的是整个北朔!”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长街两侧响起。

  先是军中旧部,随后是王府属官,是普通百姓,最后汇成了震动整座王城的怒潮。

  “辱我北朔!”

  “辱我北朔!”

  绮阳公主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是……本宫没有!”

  “本宫可以不要那些军队,本宫也可以不住东苑!”

  可到了此刻,谁还在意她说什么?

  顾长烬要的,从来不是她认罪。

  而是两州万民都认定天家有罪!

  他抬头望向苍天。

  “这些年来,十三州灾祸不断,烽烟四起,百姓流离,饿殍遍野。”

  “可天京在做什么?”

  “胤帝耗尽天下民力,抽取山河气运,只为给自己修一座九重天宫,只为求他一人长生!”

  “沉沙原三十万将士尽丧,抚恤迟迟不至。天家没有给北朔送来粮食,没有送来兵甲,却送来一个公主,想夺走我等手中最后的刀!”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我等效忠吗?”

  “这样的苍天,既不能护万民,不能安天下,只知以天箓束缚群雄、吸取众生气运………”

  “留它何用!”

  最后四个字如同雷霆,轰然炸响!

  两州大地之上,无数草木齐齐摇曳。

  原本隐藏在苍天深处的青色根须,也在这一刻疯狂生长,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向那片苍蓝天幕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顾长烬从战车上缓缓起身。

  他没有穿什么天子冠冕,只有一身尚未洗去寒川血迹的玄色王甲。

  可当他立于七尊军魂之前时,王城之中再无一人敢于仰视。

  “本王顾长烬!”

  “今日以北朔玄王、寒川州牧、青天道道主之名,祭告两州山河,天下万民!”

  “自今日起,北朔、寒川不奉大胤诏,不尊天京令!”

  “两州不再向天京输一粒粮,不再替大胤征一名兵,更不再供苍天一缕气运!”

  “我等要用自己的刀,守自己的城!”

  “用自己的命,挣自己的太平!”

  “我顾长烬在此立誓………”

  “为万民立命,为天下苍生谋一条生路!”

  顾长烬五指一握,那柄曾经斩过柳氏的玄铁长剑再次落入掌中。

  祭台之上,绮阳公主疯狂挣扎。

  “顾长烬!你不能杀本宫!”

  “本宫愿意嫁给你!本宫可以让母妃替你向父皇求情,本宫………”

  顾长烬一剑斩落。

  绮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颗象征大胤天家威严的头颅从祭台滚落,鲜血洒在被撕下的金凤皇旗之上。

  轰!

  七尊持剑军魂同时将长剑举向天穹。

  青木第一个在祭台之下单膝跪地。

  “青天道弟子青木,拜见道主!”

  三万北朔玄甲以兵刃击地,声震天地。

  “拜见玄王!”

  顾长烬手中长剑直指苍穹,一字一句地宣告道:

  “苍天已死!”

  “青天当立!”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座北朔王城彻底沸腾!

  “苍天已死!青天当立!”

  “苍天已死!青天当立!”

  怒吼沿着万灵道种传遍两州。

  寒川六万降军举起兵刃,北朔七郡百姓走出家门,边关将领遥望王城方向,齐齐呼喊着同一句话。

  寒川州内,最初还有不少人迟疑。

  可当他们看见原本高悬头顶、代代收取气运的苍天竟没有降下半分惩罚,那份迟疑也随之动摇。

  苍天若当真不可违,又怎会连一个顾长烬都镇不住?

  第一名寒川将领放下旧日州旗,举起了染着青色枝纹的战旗。

  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很快,六万降军的呼喊也连成了一片。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民心愿力冲天而起,尽数汇入青帝天箓。

  两州上空,那一抹原本极淡的青意终于开始扩散。

  直至将苍天,染青一角!

  后来史家将这一日,称为“北朔祭天”。

  《青天本纪》载:

  大胤末年,帝失其德,筑九重天宫,竭天下之力以求长生。绮阳奉诏入北朔,携奸夺兵,折辱一州;安陵恃天威逼之,苍天无应。

  玄王顾长烬怒斩宗王,诛照夜,祭绮阳于王城,遂立青天道,断大胤诏,绝天京粮,聚两州兵,告天下曰——苍天已死,青天当立!

  自此,北朔反,寒川应。

  一片从苍天体内生出的青色,第一次向天下十三州,露出了它的锋芒。

  而那场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大争,也由此彻底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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