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缓缓向前。

  裂缝深处,十位红尘仙的目光全都落在其中。

  没有人说话,可原本互相牵制的大道气息,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族一方,五道气息隐隐相连。

  异族一方同样如此。

  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久到任何一点变化,都有可能让维持了无数年的平衡彻底崩塌。

  终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衣袍干净,气血旺盛,身上没有被仙光磨灭多年后留下的腐朽气息。

  最重要的是,那属于人族的血脉气息,没有任何遮掩。

  这一瞬间,人族五位红尘仙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那名背负断剑的白发剑修,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族!”

  声音传出,对面五位异族红尘仙的脸色却同时沉了下去。

  半边身躯石化的古老女帝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身后原本摇摇欲坠的大道,也在这一刻重新稳定了几分。

  另外两位人族红尘仙虽然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可看向顾长烬的目光,同样柔和了不少。

  在这种随时可能被仙光磨灭的地方。

  同族二字,本身便代表着最基本的信任。

  反观异族一方。

  那团被皇道符文包裹的神魂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是已经准备随时舍弃部分本源逃命。

  一名浑身笼罩在紫色甲壳中的异族红尘仙,则悄然将大道向苍古天尊靠拢。

  他们当然清楚,修为到了红尘仙以后,种族未必能够决定最终立场。

  可在没有足够利益的情况下,又有谁会无缘无故帮助异族,反过来对付自己的同族?

  五对五,变成了六对五!

  这种层次的差距,哪怕只是多出一人,也足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额生竖眼的苍古天尊没有开口。

  可他四条手臂已经同时结印,身后的银色大道锁链更是绷得笔直。

  那名背生十二翼的异族古皇,也缓缓收拢羽翼。

  十二只羽翼表面,一枚枚古老皇道符文接连亮起。

  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顾长烬却没有急着动手。

  他的目光从十人身上一一扫过。

  青铜古帝活过两世,记忆中本就记录了不少古老强者。

  建立人族帝庭以后,各大帝族、圣地和无上道统的古籍,也全都向他开放。

  所以眼前这些人,他还真认出了几个。

  人族最前方的黑发男子,自然是那位天帝时代的天帝。

  传说此人曾横推七大禁区,镇压宇宙三万年,最后却在最鼎盛的时候神秘消失。

  有人说他进入了成仙路。

  也有人说,他晚年遭遇不祥,已经陨落。

  没想到竟被困在了这里。

  那名背负断剑的白发剑修,则是裂天剑帝。

  曾经一剑斩断一片星海,晚年独自进入宇宙边荒,自此再无消息。

  半边身躯石化的女子,名为洛神女帝。

  同样是人族古籍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至于异族一方。

  除了苍古天尊之外,那名十二翼古皇乃是圣羽古皇。

  只剩一团神魂的存在,则是无相魂祖。

  一个个都是曾经压过大宇宙一个时代的存在。

  如今却全都挤在这一道裂缝里,靠着彼此的力量苟延残喘。

  顾长烬看得越发满意。

  古籍没有骗他。

  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老东西。

  天帝同样在打量顾长烬。

  只是看了片刻,他眉头便微微皱起。

  太陌生了。

  顾长烬身上的大道,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时代。

  气血更是旺盛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是一个在岁月中苦熬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更像是刚刚踏入红尘仙不久。

  “道友来自哪个时代?”

  天帝缓缓开口。

  顾长烬笑了笑。

  “当世。”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在场十人的神情再次变化。

  当世红尘仙?

  外界难道已经再次开启了璀璨大世?

  还是说,真正的成仙路已经出现了?

  “如今距离成仙路开启,还有多久?”

  天帝立刻问道。

  “大概四百年。”

  顾长烬随口回答。

  这也是他进入大宇宙以后,提前折腾了整整一百年的结果。

  原本命运中的璀璨大世,如今虽然已经被他搅得面目全非,可成仙路真正开启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因此发生太大偏移。

  此话一出,几位红尘仙眼中都多出几分波动。

  四百年。

  对曾经的他们而言,不过一次闭关。

  可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却要用本源一日一日地熬过去。

  顾长烬看向那层不断垂落的透明仙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虽然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但眼前这群人在此困了不知多少万年,知道的肯定更多。

  天帝也没有隐瞒。

  如今顾长烬既然已经进来,许多事情本就瞒不住。

  “这里并非真正的成仙路。”

  “而是一道仙隙。”

  “是大宇宙与那方天地碰撞之时,留下的一处薄弱之地。”

  天帝抬头,看向那片触手可及却永远无法抵达的天地。

  “真正的成仙路,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开启。”

  “我等却不愿继续等下去。”

  “所以便想从这道裂隙中,另寻一条路。”

  结果显而易见。

  路是找到了。

  人也成功进来了。

  可再往前一步,便是永远无法跨越的仙域壁垒。

  往后退,同样找不到返回大宇宙的路。

  他们只能停在这里。

  依靠裂缝中渗出的长生物质,摆脱大宇宙寿命的限制。

  可长生物质与仙光混在一起。

  在延续寿命的同时,也会不断磨灭他们的大道本源。

  因此十人才会一边敌对,一边联手。

  既要互相提防,又要依靠所有人的力量,挡住仙光的磨灭。

  “等真正的成仙路开启,大宇宙与那方天地再次碰撞。”

  “仙隙便会出现松动。”

  “到那时,我等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听到这里,顾长烬终于明白。

  难怪自己看到的原本命运中,会有数位状态极差的红尘仙在数百年后归来。

  他们不是主动返回。

  只是一直在等真正成仙路开启的那一刻。

  “原来如此。”

  顾长烬轻轻点头。

  而一旁的裂天剑帝,却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他看向对面的圣羽古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

  “圣羽,你刚才不是还说,再耗下去,谁先死尚未可知吗?”

  “现在呢?”

  圣羽古皇脸色阴沉,没有回答。

  裂天剑帝却笑得更加畅快。

  “这位道友既是人族。”

  “那便是六对五。”

  “平衡已经破了!”

  其余几位人族红尘仙也将气息缓缓压向异族一方。

  只要顾长烬补入他们的大道圆环。

  人族一方就能腾出一人。

  到了那时,无论是逐个击破,还是直接斩杀最虚弱的无相魂祖,主动权都将彻底落到他们手中。

  就连天帝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顾长烬,显然也在等待他的选择。

  异族五位红尘仙集体沉默。

  苍古天尊的竖眼不断转动,似乎想要拿出什么足以打动顾长烬的东西。

  可到了红尘仙这个境界。

  普通帝经、帝兵、大道感悟,谁又会缺?

  更何况,顾长烬本就是人族。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能拿出什么利益,让一位人族红尘仙反过来帮助异族。

  裂天剑帝抬起手。

  一条人族大道锁链从圆环中延伸出来,停在顾长烬面前。

  “道友。”

  “将大道接入此处。”

  “你我先联手镇杀这五名异族,再一同等待成仙路开启!”

  他说得理所当然。

  其他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人族帮助人族。

  异族站在异族一方。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可顾长烬看着眼前的大道锁链,却忽然笑了。

  笑容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诡异。

  “谁说……本座是来与你们联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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