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风向，变得比云彩还要快。
也不知是打哪个角落里头走漏出来的风声，说是武德真君陈微，马上要晋升大罗金仙果位了。
甚至有鼻子有眼的传闻。
连加封位格的法旨都拟好了，就等着颁布呢。
对于这个消息，各部衙门的仙官神将们刚听见的时候，倒也没表现得太过惊讶。
为什么不惊讶呢？
因为大伙儿心里头都有杆秤，陈微娶的是三圣母杨婵，大天尊的亲外甥女，后台摆在明面上，晋升大罗金仙，那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哪怕他是一头猪，也能喂成大罗金仙。
只是道理归道理，真到了传闻落地，不少在天庭熬的老仙家凑在一块儿喝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唏嘘。
唏嘘什么？
还能唏嘘什么，唏嘘陈微这小子命真好。
仙比仙得扔。
除了感慨一句，谁还能挑出半个不字来？
而在风纪纠察院里头，更是仙心浮动，热闹得不行。
仙官仙吏们，走路的时候腰杆子都比往常挺直了两寸，办起差来那叫一个干劲十足。
没辙！
实在是开心。
陈微毕竟只是个太乙金仙，底气多少还有点虚。
可一旦晋升了大罗金仙，性质就变了。
从今往后，风纪纠察院那也是实打实的大罗金仙座下道场了。
大罗金仙手底下，跟太乙金仙手底下，能一样吗？
不过，相比于外头的议论纷纷和衙门里头的喜气洋洋，陈微就冷静多了，甚至很是低调。
每日来的最早处理文书，走的最晚下值。
不仅如此，陈微批公文的时候，桌案就摆在一眼就能瞅见的正中央。
顺着敞开的门缝往里头一瞅，就能看见传闻中马上就要一步登天的武德真君，正眉头紧锁奋笔疾书，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为了天庭风纪鞠躬尽瘁。
路过的仙官们看得个个肃然起敬，纷纷感叹当真是仙官之楷模！
至于为什么每次外仙路过的时候，都能巧合看见伏案疾书的侧影？
这个细节就别管了。
总而言之，只要表演的火候到位了，观众自然会把掌声送到位。
……
风纪纠察院前院已经安静了下来，当值的仙官们大多已经散去。
正堂之内，陈微将一份写满了密密麻麻批注的文书合上，顺手递给旁边的马牧之：“老马，这是下个月各部衙门功德考评的初审章程，本官已经逐条批注过了，你送去备案。”
“是！”
“下官遵法旨！”
马牧之双手接过文书，忍不住躬身拱手道：“大人，常例琐碎的文书章程，交给下官去办也就是了，您何必事必躬亲，您啊，完全可以松快松快，平时应该多笑些才是！”
“笑？”
听见马牧之这句贴心的劝慰，陈微拢了拢仙袍：“老马，你觉得眼下本官能笑得出来吗？”
马牧之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抱在怀里的文书紧了紧。
陈微靠在椅背上，过了好半晌，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老马，当年咱们刚起步的时候，连个正经办公的屋子都快保不住，这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如履薄冰？你跟本官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说，咱们真能平平安安走到对岸去吗？”
马牧之被问得愣了一下。
他跟随陈微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陈微迷茫过。
不过马牧之仅仅愣半息工夫，便立马弯下腰去，连连点头道：“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这一路不仅能走到对岸，而且大人您必定能成大事、登临绝顶啊！”
“成大事？”
“登临绝顶？”
陈微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老马啊，连你也跟着外头那些一块儿哄本官开心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两天都在传些什么话？他们都在传，说凌霄宝殿上头挂着的法旨，写着我陈微的名号了！”
“这是捧杀！
“是在背后故意架起火炉子，想把本官放在火上烤！”
“流言当不得真，也半个字都信不得！”
说完这番话，陈微笑了笑，余光打量马牧之的表情变化。
这番话，他是故意说给老马听的。
越是到关键时刻，内部就越不能出半点岔子。
果不其然，马牧之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陈微的话头接话，而是站在原地思索起来。
过了约莫三五息的工夫。
马牧之忽然抬起头来，双手一摊变出一盏黄铜小宝灯。
啪！
马牧之迈步上前，将灯顿在了陈微面前的紫檀木桌案正中央，正好压在了刚刚批阅完的文书之上。
“大人！”
“您是因为自己正坐在这盘棋的正中央、困在局中，所以才看不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灯下黑啊！”
“灯下黑？”陈微眉头微微一挑，“你且细细道来。”
见陈微愿意听，马牧之指了指黄铜宝灯的底座下头，剖析道：“灯一旦点亮了，光照出去，可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亮堂堂，唯独这灯座底下一寸见方的地方，是黑的，看不清，坐在灯芯里头的也容易忽略。”
“大人，下官提点您一句。”
“不争就是争，你表现得越是无所谓，谣言就越多！”
“原来如此，哈哈！好！好一个当局者迷，好一个灯下黑！”
好半晌之后，陈微才反应过来，哈哈笑了起来：
老话说得好，套路深，谁把谁当真。
越是装得像个不争不抢的样子，外头的仙家们越是怀疑他的行径。
不争不抢？
图什么？
难道是图一个为三界无私奉献的名声？
还别说。
陈微真有这想法，只不过他要站得再高一些，才能更好为三界服务。
“大人！”马牧之见陈微想通了，当即拱手道，“该争就要争，您！才是未来的天庭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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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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