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绮走到墙边。她的右腕只缠了一半的药布,血已经流到手肘了。暗色液体刚流过弯口的时候,她就俯下身去嗅了嗅。

  “旧档用它来封车。”

  白罩人被异星流浪者压在窄车边上,还朝她喊:“来源不明的人没有资格碰医疗线。”

  梁绮伸出烧伤的手,在管道内壁上抹了一点渗出的液体。将药液涂抹到焦黑的接档牌上之后,铜面立刻就会出现一层白霜。

  “活货要等到收货之后才在皮带,锁扣等地方涂抹。血液不会凝固,尸斑也不会出现。无论过多少时间,看起来都像是刚刚送到的一样。”

  崔颖拿出了母封拓印。纸上有旧档烟灰,她的血液等东西,在靠近管线之后,原本干枯的血迹又湿润了。保存液可以使干涸的痕迹变得湿润。

  “能够保存东西并不意味着可以进入血管。”段晴松开止血钳之后就换到了舱体附近的位置,“要换管子的话,先把共用泵固定好。”

  缺耳男人站在隔离门里面,并没有靠近药线。他看着梁绮手中的接档牌问道:“十六趟车也用过了吗?”

  “每一次都用。”

  “因此在抬进去的时候还在动,出来之后就只剩下记录了。”

  梁绮没有回答,缺耳男人已经弯下腰来拿起了窄车。将车身横过来之后,把前面的部分插入到隔离门轨道里面,把外面即将降落下来的白色闸板给挡住了。

  赶来的封接人员从门缝里伸出了长夹子,先夹住了异星流浪者脖子处的抑制器。红光在他后颈炸开之后,他的一个膝盖便着地了,但是手仍然抓着进液柄前面的白罩男人。

  姚弥用扳手敲打长夹。第一次没有打断,她又补了一次,夹头歪向墙面,把一排装药的玻璃瓶刮了下来。

  段晴把共用泵的检修盖打开。有两只银色浮子不断地上升下降,陆慕白这边升得较慢,姚舟那边降得很快。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根清液软管接上之后,浮子仍然在往下掉。

  “回流口被占用了。”她说,“暗液从药柜里顶出来,清液进不去。”

  崔颖望着墙上刻着的【A-17-440】。编号写在一块可以拆卸的长条形金属板上,板下有两个并排的管道口。暗液从左边的孔里流出,右边的孔被新的蓝胶封住了,在胶面上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痕。

  那才是药柜原来的回流口。

  她将短刀插入编号板下面。白罩男人挣脱开异星流浪者的束缚之后,就抓住了她的手。缺耳人从旁边冲过来,两个人一起撞上了药柜,墙内旧档留下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

  编号板震动了大约半寸左右。

  崔颖用梁绮的焦黑接档牌代替。旧铜牌的边缘正好可以放进圆形压痕里,她把整个铜牌压到蓝胶中,然后顺着原来的管口向右旋转。

  墙内传来了泄气的声音。

  右边的封胶在中间裂开之后,暗液就停止了流动。左边的压力转为回流口的压力,药柜底部喷出一股黑水,正好淋到了白罩男人的鞋子上。

  他向后躲避的时候,崔颖就拿走了左边的药管。段晴把清液软管递给对方,在共用泵处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三次起落。”段晴说,“浮子到顶了再换。”

  姚弥蹲在弟弟舱旁边看银色浮子计数。第一次的时候,暗液又往陆慕白接口处冲了半寸。第二次的时候,异星流浪者被门外的长夹拖到了隔离墙边,缺耳男人把窄车扔下之后又抓住了他腰后边的束带。白闸板没有了阻挡就开始往下掉。

  第三下还没有到顶。

  梁绮将烧焦的右手塞进了回流阀中。手掌上的硬皮被牙齿咬住之后,她疼得浑身发抖,但是阀轮已经无法再转动了。

  “换!”

  段晴拔出管子之后,崔颖就将清液软管插入到陆慕白舱体的一侧。暗色液体从缺口处喷到她的手上,清液随后就进入了共用泵中。两个银色浮子先沉下去,又被新的压力一起推起来。

  姚舟舱里面又响起了完整的抽气声。陆慕白那边的散热片转了三圈之后,舱侧干净的透明管里渐渐充满了淡黄色的药液。

  段晴并没有立刻放手。她分别在两个连接处各摸了一下,然后用棉球接住回流口滴下来的黑水。药棉边缘出现白霜,中间一直保持湿润。白罩人口中的旧接口残留物已经沿着管道走了很远的距离,如果刚才再晚一点的话,保存液就会直接进入舱内循环系统。

  最后一点暗色停在止血钳外面,并没有进入舱体。

  梁绮从回流阀中抽出手来之后,在手掌上又撕开了一个口子。她没有向段晴要药,将焦黑的接档牌从蓝胶中取出后放回腕骨内侧。

  封接人员已经把隔离门打开。白罩男人站起来把鞋子上的黑色液体擦干净之后,先去抓转运架上的制动杆。

  “污染源和治疗舱一起运输。”他说,“送到下面封存。”

  制动杆被压下之后,两个舱室就一起向轨道中间移动。

  异星流浪者抓着架子,鞋底还是被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姚弥扑到弟弟舱前,扳手卡住一个车轮,但是被转运架带倒在地。缺耳男人抓住隔离门框想要用身体挡住车子,门框上薄板很快向外弯曲。

  崔颖伸手去够制动杆的时候,陆慕白舱底先传来了一阵敲击声。

  梁绮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第二下和第一下之间的间隔很短,第三下稍微长一些。之后又连续打了四下,节奏与十七号载具底舱刻出的七道短线相同。

  “就是这个。”梁绮追上了正在移动的治疗舱,“七年前车里的人敲的就是这个。”

  崔颖靠近了透明舱盖。陆慕白藏身于雾中,双手分别固定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第七下是从他背后的舱底传来的,把转运架震得微微一颤。

  整个转运架撞开了隔离门,然后沿着向下倾斜的医疗轨道行驶。

  姚弥被拖到了地上,仍然抱着弟弟舱尾的地方。异星流浪者从另一边抓起架角,在金属地面把鞋底磨出焦痕。治疗舱稍微慢了一点,轨道下面的牵引齿已经咬住了底轮,继续把他们往走廊深处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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