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暗星沉。
太平村后山的半坡上，杀声骤起。
鬼影卫从两侧的黑影中涌出来，像是一群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厉鬼。他们的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道身影都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黑巾蒙面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蛇的眼睛，锁定着被围在中央的凌峰与魔军战士。
凌峰冲出去的那一瞬，心中已如明镜。这是慕容擎和幽冥门早就布好的局。太平村祠堂前的那些人，不过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这片山坡两侧。
但他没有退。
魔军战士，从不言退。
“杀！”
他暴喝一声，军刺带着冷冽的寒光，当先迎上了一名离他最近的鬼影卫。那名鬼影卫手中握着一柄微弯的短刀，刀身漆黑，只在劈来的瞬间才闪过一丝冷光。
铛！
军刺与短刀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凌峰只觉虎口一麻，那鬼影卫的力量竟大得惊人，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给对方第二刀的机会。手腕一拧，军刺贴着对方刀身滑下，直削那人握刀的手指。那鬼影卫急退，凌峰却已跟进，左拳当胸轰出。
“三重力道，爆！”
伤重之下，凌峰打不出四重，但三重力道在他含怒一击之下，依旧如惊涛拍岸。那一拳重重地轰在鬼影卫的胸口，将对方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裸露在外的山石。那鬼影卫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有起来。
“好一个魔王。”慕容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既有忌惮，又有一丝快意，“可惜，你今夜插翅难飞。”
“慕容擎，今日不杀你，我凌峰誓不为人。”凌峰抬头，血水从他额角淌下，将那半张脸衬得如鬼如魔。
“杀了他。”慕容擎不再多说，朝着鬼影卫挥了挥手。
刹那间，十余名鬼影卫同时朝凌峰扑来。他们的身法奇诡，配合极深，几乎封死了凌峰所有可退之路。
“保护凌兄！”
穆恩怒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冲入战圈。他的龙神拳带着刚烈之气，一拳砸开了一名鬼影卫的刀锋。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几人紧随其后，从两翼穿插而入，硬是在鬼影卫的合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罗尔德蒙和熊子从另一侧杀到。熊子手中的铁锹柄已经断成两截，他索性扔掉，赤手空拳扑向两名鬼影卫，一双肉拳硬撼对手的弯刀。刀锋划破他的手臂，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一把掐住一名鬼影卫的喉咙，把人狠狠掼进地里。
“去死！”
熊子怒吼，一拳砸下，将那鬼影卫的胸腔都打得塌了下去。
但鬼影卫也不是寻常角色。他们中的一人趁着熊子俯身之际，弯刀如月，从侧方直斩他的后颈。刀风凛冽，角度毒辣。
“小心！”
小刀从斜刺里扑出，用自己的短刃架住了那一刀。两刀相撞，小刀被震得连退数步，口中涌出一口血来。
“小刀！”熊子大惊。
“别管我！”小刀咬牙站住，短刃一横，又冲了上去。
厮杀在黑暗中愈演愈烈。鲜血染红了山坡上的野草与碎石。魔军战士人人带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像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狼，哪怕遍体鳞伤，也死战不退。
凌峰眼前已经有些发花。他体内的黄金圣血在疯狂地修复着伤口，可这次伤得实在太重，旧伤新伤叠加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但他还不能倒。
慕容擎的身影就在坡上不远。只要杀了慕容擎，这些鬼影卫就没了主心骨。凌峰握紧军刺，深吸一口气，猛地朝慕容擎的方向冲去。
两名鬼影卫一左一右截了上来。凌峰没有闪避，反而加速前冲，军刺直取左侧那人。右侧那人的弯刀同时劈下，直削凌峰的后背。凌峰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刀避开要害，任由刀锋划破了他的腰侧。他的军刺，已经刺入了左侧那名鬼影卫的喉咙。
“凌兄！”
远处传来穆恩焦急的吼声。
凌峰拔出军刺，反手一挡，堪堪挡住了右侧那人的第二刀。那鬼影卫显然是个高手，刀法极快，第二刀被挡之后，第三刀、第四刀已如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凌峰连连后退，每一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鲜血不断地从他腰侧的伤口涌出。
“给我死！”
凌峰在后退中忽然一步踩稳，身体猛地前压，军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线射向那鬼影卫的面门。那人反应极快，侧头避开了这一击。可凌峰已经借着这一瞬间欺身而上，左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这一掌没有多少力道，那鬼影卫只是一顿。但就是这一顿，凌峰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拧一折，夺过了他的弯刀。刀锋一转，从下往上，斜削而过。
那鬼影卫的喉咙被切开，软软地倒了下去。
凌峰也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气息忽然从山坡上方逼近。凌峰抬头，只见慕容擎已经动了。他如一只猎鹰般从高处俯冲而下，一掌劈向凌峰的天灵盖。
这一掌，慕容擎蓄势已久，掌风灼烈，劲力如山。
“凌老大！”
暗影如鬼魅般从旁掠出，手中的匕首直刺慕容擎的腰肋。慕容擎看也不看，左掌一翻，朝暗影拍去。暗影闪避不及，只得用匕首硬挡。掌风落在匕首上，震得暗影虎口崩裂，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但这一阻，给了凌峰喘息之机。他咬牙站起身来，迎着慕容擎那一掌，一拳轰出。
“开天辟地！”
魔王的拳势再起。这一拳没有花哨，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拳掌相交，一声闷响如雷。凌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身体在坡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慕容擎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逼得后退了三步，脸色一阵发白。
“好，好。伤成这样还能打出这种拳，若让你养好了伤，我还真杀不了你。”慕容擎喘着粗气，眼中的杀意却更浓了，“可惜，你没有以后了。”
他一步步朝凌峰走去。
凌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他的手在发抖，臂上的血汩汩地往下淌。可就在慕容擎走到他面前时，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慕容擎脚步一滞。
“你笑什么？”慕容擎问。
“我在笑你，太蠢。”凌峰低声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光，“你以为，我今晚是来送死的吗？”
慕容擎瞳孔微缩。
“鬼影卫……你们幽冥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凌峰慢慢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伤得已经快不成人形，可站起来的瞬间，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魔威却比之前更盛了几分，“你们在伏杀我。可你们忘了，这是华国。这是江海市。这是凌家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凌家的人，到了！”
凌峰声音落下的瞬间，山坡下方骤然响起了成片的破空之声。数十道身影如狂风般从黑暗中掠出，为首之人正是凌啸天。他身披一件黑色劲装，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锋所过之处，两名鬼影卫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就已倒地不起。
凌啸天身后，是凌家护法堂的十余名强者，还有凌家旁支前来支援的精锐子弟。他们一入战场，形势立时逆转。
“凌啸天！”慕容擎脸色剧变，“你怎么会……”
“慕容擎，你慕容家与幽冥门勾结，潜入我江海市，掳我女儿，杀我凌家之人。今夜，我凌啸天便让你有来无回。”凌啸天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山野。
“好，好得很。”慕容擎咬牙切齿，“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了结了吧！”
他双掌一振，浑身散发出一股灼热逼人的气浪。慕容家的烈阳掌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双掌如两轮烈日般翻涌着逼人的热力。
“峰儿，退到一旁。”凌啸天大步上前，将凌峰挡在身后。
“父亲小心。他的掌里有暗劲。”凌峰低声道。
“无妨。”凌啸天长剑一抖，剑光如练，迎着慕容擎的烈阳掌破空而去。
父子二人，一个用剑，一个带伤观战。凌峰没有真的退开。他退了几步，捡起地上一柄鬼影卫掉落的弯刀，将刀握在手中。然后，他朝穆恩他们的方向走去。
穆恩、罗尔德蒙、熊子等人已经和凌家护卫合流，对残余的鬼影卫形成反包围。凌峰一加入，魔军战士的士气更是暴涨。
“杀光他们！”凌峰低吼。
刀光剑影，血雨纷飞。山坡上的鬼影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凌家护法堂的强者战力极高，加上魔军战士配合，那些幽冥门的精锐再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凌峰没有再出手。他站着，用最后的气力维持着身体不倒。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慕容擎的方向。他要亲眼看着那个敢掳走他妹妹的人，把命留在这里。
慕容擎与凌啸天的战斗已经打到了白热化。慕容擎的烈阳掌固然霸道，但凌啸天的剑法传承自凌家古剑谱，凌厉而绵密，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数十招过后，慕容擎的攻势已经被压制住，他的身上也添了好几道剑伤。
“慕容擎，你今夜走不了了。”凌啸天沉声道，剑尖指向慕容擎的咽喉。
“呵呵……凌啸天，你以为你赢了？”慕容擎满身是血，却笑得阴森，“幽冥门可不止这些人。他们不会放过你们凌家的。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整个古武界都会知道，你们凌家藏着黄金圣血。到那时，你们凌家就是众矢之的！”
凌啸天眉头一皱，正欲出剑，慕容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丸，朝地上一掷。
砰！
黑烟炸开，浓烈刺鼻。凌啸天挥剑驱散黑烟，可慕容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又用这招！”穆恩怒吼。
凌峰冷冷看着那片尚未散尽的黑烟，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低声道：“他逃不掉。暗影。”
暗影捂着胸口走过来，虽然受伤不轻，可精神还算清醒。他抽了抽鼻子，低声道：“凌老大，我记住了他身上那股焦木味。他跑不了多远。”
“追。”凌峰道。
暗影点了点头，转身朝山坡上追去。凌啸天正要去追，被凌峰叫住了。
“父亲，让暗影先跟。他受了伤，又中了您的剑，再跑也跑不出江海市。”凌峰道，“您先带人清理这里的战场。幽冥门这次折了这么多鬼影卫，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露头了。”
凌啸天收剑入鞘，转头看向凌峰。夜色下，儿子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站都站不太稳。他心里一痛，却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将伤员送回山庄，由曹医师诊治。其余人，随我打扫战场。”凌啸天下令。
穆恩和罗尔德蒙架着凌峰往山下走。凌峰靠在两人身上，脚下踉跄着，意识却始终清醒。
“老凌，你今晚太冒险了。”穆恩低声道。
“灵儿被抓的时候，你见我可曾犹豫过？”凌峰反问。
穆恩不说话了。他知道，在凌峰心里，有些事比命重要。凌灵儿是，他们这些兄弟是，凌家也是。
“鬼影卫的首领没有出现。”凌峰忽然说。
“什么？”穆恩一怔。
“幽冥门不会只派这些小角色来。鬼影卫里有头领，那些人我没看到。”凌峰说。
“你是说，今晚的伏击，幕后还有人？”罗尔德蒙皱眉。
“一定有。”凌峰道，“他们想用慕容擎试我的底。我的伤，我的血脉，我身边的力量，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被看了一遍。”
“那怎么办？”熊子瓮声瓮气地问。
“回去再说。”凌峰闭了闭眼，“他们会再来。下一次，我们就不是被伏击的那一个了。”
几人走到山脚，夜风更大了。天边有沉闷的雷声滚过，像是要变天了。
凌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仍旧弥漫着血腥气的山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场雨来得正好。把血冲掉，把痕迹也冲掉。”他低声道，“可有些东西，冲不掉。该死的，一个都跑不了。”
雨点已经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众人的身上，渐渐密集。雨幕中，凌峰被搀扶着上了车。车子驶离太平村，朝明月山庄的方向开去。
暗影循着慕容擎留下的气味，一路追出了三里多地，最终在一处断崖边停了下来。断崖下方是一条湍急的山涧，水声轰鸣。慕容擎的气味就在这里断了。
暗影在崖边站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把他全身都浇透了。他拿出对讲机，低声道：“凌老大，慕容擎跳崖了。下面的山涧水流太急，气味追不下去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阵，才传来凌峰的声音：“回来吧。他中了父亲的剑，又从崖上跳下去，就算不死也废了。让人沿下游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暗影应道。
雨幕如帘，天地间一片苍茫。
这一夜，江海市的雨下了很久。明月山庄的灯，也亮了很久。
皇甫若澜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看到凌峰被扶下车的那一刻，她踉跄着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你这个混蛋……”她哭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凌峰已经快没有力气了。他只能把头靠在她肩上，轻声说：“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雨声吞没了。可皇甫若澜听得清清楚楚。她抱得更紧，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在雨夜里。
凌啸天没有进山庄。他站在雨中，望着北方，久久没有动。许久之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不轻易拨打的号码。
“放出消息，慕容擎与幽冥门勾结，已在我凌家地界伏诛。”凌啸天的声音冷硬如铁，“另外，就说我凌家出了个觉醒了黄金圣血的后人。我倒要看看，古武界谁敢动她。”
挂断电话后，凌啸天转身走进了雨中。
这场风暴，终于从暗处，浮出了水面。
太平村后山的半坡上，杀声骤起。
鬼影卫从两侧的黑影中涌出来，像是一群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厉鬼。他们的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道身影都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黑巾蒙面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蛇的眼睛，锁定着被围在中央的凌峰与魔军战士。
凌峰冲出去的那一瞬，心中已如明镜。这是慕容擎和幽冥门早就布好的局。太平村祠堂前的那些人，不过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这片山坡两侧。
但他没有退。
魔军战士，从不言退。
“杀！”
他暴喝一声，军刺带着冷冽的寒光，当先迎上了一名离他最近的鬼影卫。那名鬼影卫手中握着一柄微弯的短刀，刀身漆黑，只在劈来的瞬间才闪过一丝冷光。
铛！
军刺与短刀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凌峰只觉虎口一麻，那鬼影卫的力量竟大得惊人，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给对方第二刀的机会。手腕一拧，军刺贴着对方刀身滑下，直削那人握刀的手指。那鬼影卫急退，凌峰却已跟进，左拳当胸轰出。
“三重力道，爆！”
伤重之下，凌峰打不出四重，但三重力道在他含怒一击之下，依旧如惊涛拍岸。那一拳重重地轰在鬼影卫的胸口，将对方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裸露在外的山石。那鬼影卫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有起来。
“好一个魔王。”慕容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既有忌惮，又有一丝快意，“可惜，你今夜插翅难飞。”
“慕容擎，今日不杀你，我凌峰誓不为人。”凌峰抬头，血水从他额角淌下，将那半张脸衬得如鬼如魔。
“杀了他。”慕容擎不再多说，朝着鬼影卫挥了挥手。
刹那间，十余名鬼影卫同时朝凌峰扑来。他们的身法奇诡，配合极深，几乎封死了凌峰所有可退之路。
“保护凌兄！”
穆恩怒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冲入战圈。他的龙神拳带着刚烈之气，一拳砸开了一名鬼影卫的刀锋。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几人紧随其后，从两翼穿插而入，硬是在鬼影卫的合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罗尔德蒙和熊子从另一侧杀到。熊子手中的铁锹柄已经断成两截，他索性扔掉，赤手空拳扑向两名鬼影卫，一双肉拳硬撼对手的弯刀。刀锋划破他的手臂，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一把掐住一名鬼影卫的喉咙，把人狠狠掼进地里。
“去死！”
熊子怒吼，一拳砸下，将那鬼影卫的胸腔都打得塌了下去。
但鬼影卫也不是寻常角色。他们中的一人趁着熊子俯身之际，弯刀如月，从侧方直斩他的后颈。刀风凛冽，角度毒辣。
“小心！”
小刀从斜刺里扑出，用自己的短刃架住了那一刀。两刀相撞，小刀被震得连退数步，口中涌出一口血来。
“小刀！”熊子大惊。
“别管我！”小刀咬牙站住，短刃一横，又冲了上去。
厮杀在黑暗中愈演愈烈。鲜血染红了山坡上的野草与碎石。魔军战士人人带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像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狼，哪怕遍体鳞伤，也死战不退。
凌峰眼前已经有些发花。他体内的黄金圣血在疯狂地修复着伤口，可这次伤得实在太重，旧伤新伤叠加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但他还不能倒。
慕容擎的身影就在坡上不远。只要杀了慕容擎，这些鬼影卫就没了主心骨。凌峰握紧军刺，深吸一口气，猛地朝慕容擎的方向冲去。
两名鬼影卫一左一右截了上来。凌峰没有闪避，反而加速前冲，军刺直取左侧那人。右侧那人的弯刀同时劈下，直削凌峰的后背。凌峰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刀避开要害，任由刀锋划破了他的腰侧。他的军刺，已经刺入了左侧那名鬼影卫的喉咙。
“凌兄！”
远处传来穆恩焦急的吼声。
凌峰拔出军刺，反手一挡，堪堪挡住了右侧那人的第二刀。那鬼影卫显然是个高手，刀法极快，第二刀被挡之后，第三刀、第四刀已如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凌峰连连后退，每一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鲜血不断地从他腰侧的伤口涌出。
“给我死！”
凌峰在后退中忽然一步踩稳，身体猛地前压，军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线射向那鬼影卫的面门。那人反应极快，侧头避开了这一击。可凌峰已经借着这一瞬间欺身而上，左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这一掌没有多少力道，那鬼影卫只是一顿。但就是这一顿，凌峰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拧一折，夺过了他的弯刀。刀锋一转，从下往上，斜削而过。
那鬼影卫的喉咙被切开，软软地倒了下去。
凌峰也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气息忽然从山坡上方逼近。凌峰抬头，只见慕容擎已经动了。他如一只猎鹰般从高处俯冲而下，一掌劈向凌峰的天灵盖。
这一掌，慕容擎蓄势已久，掌风灼烈，劲力如山。
“凌老大！”
暗影如鬼魅般从旁掠出，手中的匕首直刺慕容擎的腰肋。慕容擎看也不看，左掌一翻，朝暗影拍去。暗影闪避不及，只得用匕首硬挡。掌风落在匕首上，震得暗影虎口崩裂，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但这一阻，给了凌峰喘息之机。他咬牙站起身来，迎着慕容擎那一掌，一拳轰出。
“开天辟地！”
魔王的拳势再起。这一拳没有花哨，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拳掌相交，一声闷响如雷。凌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身体在坡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慕容擎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逼得后退了三步，脸色一阵发白。
“好，好。伤成这样还能打出这种拳，若让你养好了伤，我还真杀不了你。”慕容擎喘着粗气，眼中的杀意却更浓了，“可惜，你没有以后了。”
他一步步朝凌峰走去。
凌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他的手在发抖，臂上的血汩汩地往下淌。可就在慕容擎走到他面前时，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慕容擎脚步一滞。
“你笑什么？”慕容擎问。
“我在笑你，太蠢。”凌峰低声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光，“你以为，我今晚是来送死的吗？”
慕容擎瞳孔微缩。
“鬼影卫……你们幽冥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凌峰慢慢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伤得已经快不成人形，可站起来的瞬间，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魔威却比之前更盛了几分，“你们在伏杀我。可你们忘了，这是华国。这是江海市。这是凌家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凌家的人，到了！”
凌峰声音落下的瞬间，山坡下方骤然响起了成片的破空之声。数十道身影如狂风般从黑暗中掠出，为首之人正是凌啸天。他身披一件黑色劲装，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锋所过之处，两名鬼影卫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就已倒地不起。
凌啸天身后，是凌家护法堂的十余名强者，还有凌家旁支前来支援的精锐子弟。他们一入战场，形势立时逆转。
“凌啸天！”慕容擎脸色剧变，“你怎么会……”
“慕容擎，你慕容家与幽冥门勾结，潜入我江海市，掳我女儿，杀我凌家之人。今夜，我凌啸天便让你有来无回。”凌啸天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山野。
“好，好得很。”慕容擎咬牙切齿，“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了结了吧！”
他双掌一振，浑身散发出一股灼热逼人的气浪。慕容家的烈阳掌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双掌如两轮烈日般翻涌着逼人的热力。
“峰儿，退到一旁。”凌啸天大步上前，将凌峰挡在身后。
“父亲小心。他的掌里有暗劲。”凌峰低声道。
“无妨。”凌啸天长剑一抖，剑光如练，迎着慕容擎的烈阳掌破空而去。
父子二人，一个用剑，一个带伤观战。凌峰没有真的退开。他退了几步，捡起地上一柄鬼影卫掉落的弯刀，将刀握在手中。然后，他朝穆恩他们的方向走去。
穆恩、罗尔德蒙、熊子等人已经和凌家护卫合流，对残余的鬼影卫形成反包围。凌峰一加入，魔军战士的士气更是暴涨。
“杀光他们！”凌峰低吼。
刀光剑影，血雨纷飞。山坡上的鬼影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凌家护法堂的强者战力极高，加上魔军战士配合，那些幽冥门的精锐再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凌峰没有再出手。他站着，用最后的气力维持着身体不倒。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慕容擎的方向。他要亲眼看着那个敢掳走他妹妹的人，把命留在这里。
慕容擎与凌啸天的战斗已经打到了白热化。慕容擎的烈阳掌固然霸道，但凌啸天的剑法传承自凌家古剑谱，凌厉而绵密，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数十招过后，慕容擎的攻势已经被压制住，他的身上也添了好几道剑伤。
“慕容擎，你今夜走不了了。”凌啸天沉声道，剑尖指向慕容擎的咽喉。
“呵呵……凌啸天，你以为你赢了？”慕容擎满身是血，却笑得阴森，“幽冥门可不止这些人。他们不会放过你们凌家的。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整个古武界都会知道，你们凌家藏着黄金圣血。到那时，你们凌家就是众矢之的！”
凌啸天眉头一皱，正欲出剑，慕容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丸，朝地上一掷。
砰！
黑烟炸开，浓烈刺鼻。凌啸天挥剑驱散黑烟，可慕容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又用这招！”穆恩怒吼。
凌峰冷冷看着那片尚未散尽的黑烟，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低声道：“他逃不掉。暗影。”
暗影捂着胸口走过来，虽然受伤不轻，可精神还算清醒。他抽了抽鼻子，低声道：“凌老大，我记住了他身上那股焦木味。他跑不了多远。”
“追。”凌峰道。
暗影点了点头，转身朝山坡上追去。凌啸天正要去追，被凌峰叫住了。
“父亲，让暗影先跟。他受了伤，又中了您的剑，再跑也跑不出江海市。”凌峰道，“您先带人清理这里的战场。幽冥门这次折了这么多鬼影卫，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露头了。”
凌啸天收剑入鞘，转头看向凌峰。夜色下，儿子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站都站不太稳。他心里一痛，却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将伤员送回山庄，由曹医师诊治。其余人，随我打扫战场。”凌啸天下令。
穆恩和罗尔德蒙架着凌峰往山下走。凌峰靠在两人身上，脚下踉跄着，意识却始终清醒。
“老凌，你今晚太冒险了。”穆恩低声道。
“灵儿被抓的时候，你见我可曾犹豫过？”凌峰反问。
穆恩不说话了。他知道，在凌峰心里，有些事比命重要。凌灵儿是，他们这些兄弟是，凌家也是。
“鬼影卫的首领没有出现。”凌峰忽然说。
“什么？”穆恩一怔。
“幽冥门不会只派这些小角色来。鬼影卫里有头领，那些人我没看到。”凌峰说。
“你是说，今晚的伏击，幕后还有人？”罗尔德蒙皱眉。
“一定有。”凌峰道，“他们想用慕容擎试我的底。我的伤，我的血脉，我身边的力量，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被看了一遍。”
“那怎么办？”熊子瓮声瓮气地问。
“回去再说。”凌峰闭了闭眼，“他们会再来。下一次，我们就不是被伏击的那一个了。”
几人走到山脚，夜风更大了。天边有沉闷的雷声滚过，像是要变天了。
凌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仍旧弥漫着血腥气的山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场雨来得正好。把血冲掉，把痕迹也冲掉。”他低声道，“可有些东西，冲不掉。该死的，一个都跑不了。”
雨点已经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众人的身上，渐渐密集。雨幕中，凌峰被搀扶着上了车。车子驶离太平村，朝明月山庄的方向开去。
暗影循着慕容擎留下的气味，一路追出了三里多地，最终在一处断崖边停了下来。断崖下方是一条湍急的山涧，水声轰鸣。慕容擎的气味就在这里断了。
暗影在崖边站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把他全身都浇透了。他拿出对讲机，低声道：“凌老大，慕容擎跳崖了。下面的山涧水流太急，气味追不下去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阵，才传来凌峰的声音：“回来吧。他中了父亲的剑，又从崖上跳下去，就算不死也废了。让人沿下游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暗影应道。
雨幕如帘，天地间一片苍茫。
这一夜，江海市的雨下了很久。明月山庄的灯，也亮了很久。
皇甫若澜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看到凌峰被扶下车的那一刻，她踉跄着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你这个混蛋……”她哭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凌峰已经快没有力气了。他只能把头靠在她肩上，轻声说：“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雨声吞没了。可皇甫若澜听得清清楚楚。她抱得更紧，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在雨夜里。
凌啸天没有进山庄。他站在雨中，望着北方，久久没有动。许久之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不轻易拨打的号码。
“放出消息，慕容擎与幽冥门勾结，已在我凌家地界伏诛。”凌啸天的声音冷硬如铁，“另外，就说我凌家出了个觉醒了黄金圣血的后人。我倒要看看，古武界谁敢动她。”
挂断电话后，凌啸天转身走进了雨中。
这场风暴，终于从暗处，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