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

  杨锋抬起手。

  鬼皇相的漆黑指尖遥遥点向菩提树下的六臂天魔。

  咔嚓嚓嚓!

  六臂天魔背后的巨大虚影,骤然裂开无数缝隙。

  裂纹从头顶一直蔓延至脚下,仿佛一尊经历万年风霜的石像,终于承受不住体内积压的力量。

  “我输了?”

  “信仰本身就是答案!”

  “只要众生相信,我便是真佛!”

  “只要众生跪拜,我便拥有规则!”

  “只要众生将愿望交给我,我便可以替他们决定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密密麻麻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整个月光寺仿佛活了过来。

  六臂天魔身后的虚影变得越来越大。

  十米。

  百米。

  千米。

  祂的头颅冲破月光寺穹顶,半边身躯融入天空。

  六条手臂如同六根撑天巨柱,缓缓张开,遮蔽漫天月光。

  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由信仰与愿力凝聚而成的锁链。

  那些锁链彼此交错,最终化作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大经文之网。

  “没有人能裁定我的输赢!”

  “我说谁输,谁就输。”

  “我说谁赢,谁就赢!”

  六臂天魔不服兔小姐的裁定。

  在祂制定的规则中,自己绝不可能会输!

  咚.

  六臂天魔抬起一只手,隔空拍下。

  无穷佛光与魔气同时倾泻而来。

  鬼皇相抬起双臂,正面硬撼六臂天魔的掌印。

  漆黑的身躯顶住月光寺穹顶,无数饿鬼攀爬在祂的肩膀与手臂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轰轰轰!

  黑雾与佛光轰然碰撞。

  整座月光寺的空间,都被挤压得向内凹陷。

  鬼皇相庞大的身躯,也被那只佛魔巨掌一点点压弯,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愿力!

  信仰!

  六臂天魔的力量,比杨锋预想中还要强大。

  祂的力量几乎凝聚成了规则,如同被无数众生共同承认之后,强行化作的现实意志。

  这时。

  粉色雾霭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开来。

  淡淡的。

  像春日里飘散的花粉。

  又像糖果被碾碎后,散发出的甜腻香气。

  粉色雾气从月光寺的每一条缝隙中涌出,悄无声息地填满整座大殿。

  【兔小姐】

  一只毛茸茸的兔爪从雾中探了出来。

  “你这是在破坏我的规矩。”

  兔小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轰轰轰!

  粉色雾霭骤然收缩。

  整个月光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

  六臂天魔那遮天蔽日的虚影,竟在一瞬间彻底停滞。

  六条手臂依旧保持着撕裂天穹的姿态,可周围的空间已经凝固得如同琥珀。

  紧接着。

  兔小姐头顶的两只长耳迅速伸长、卷动。

  那两只原本看上去柔软可爱的兔耳,跨越空间的间隙,缠住六臂天魔的巨大身躯。

  好大的耳朵!

  好长的耳朵!

  好粉的耳朵!

  两只粉色长耳仿佛贯穿天地的巨蟒,一圈圈缠绕在六臂天魔身上,将祂牢牢捆住。

  【规则】

  这是规则约束的力量。

  六臂天魔身上的佛光大片熄灭。

  黑色魔气如同受到挤压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吼吼吼吼!

  六臂天魔疯狂挣扎。

  祂的六条手臂同时发力,试图撕开兔小姐的长耳。

  然而。

  那两只看似柔软纤细的兔耳,却始终纹丝不动。

  无论六臂天魔如何释放信仰愿力,都无法撼动那两只粉色长耳分毫。

  “不要乱动嘛。”

  “越动,绑得越紧呦。”

  兔小姐伸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的声音轻柔无比。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六臂天魔的身体猛然向内塌陷。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祂施加压力。

  六臂天魔的规则之力,在兔耳的缠绕下迅速溃散。

  刚刚还在压制鬼皇相的巨大佛魔虚影,转眼间便被压缩到数十米高。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兔小姐。

  狼先生。

  这些行走于诸天天灾城市之间的神奇生物,掌握的力量实在恐怖。

  它们不负责毁灭城市。

  也不负责拯救世界。

  它们只是举办活动,收取门票,制定规则,看着众生在活动中挣扎、厮杀、胜利或死亡。

  就像一群站在鱼缸外的观赏者。

  它们看着鱼缸中的鱼相互吞食。

  偶尔心血来潮,便向水中丢下一块新的石头或饵食。

  然后欣赏着水面泛起的涟漪…

  杨锋微微眯起双眼。

  不知道这位未知存在,又是什么等级的恐怖存在。

  “不!”

  “我还没有输!”

  六臂天魔跪在地上,身体被粉色长耳死死缠绕。

  可祂心中的偏执与不甘,却没有消失。

  祂的身体微微颤抖,随后猛地抬起头。

  这时。

  无相禅师的身影忽然从六臂天魔身后浮现。

  他身穿洁白无瑕的僧衣,面容慈悲,双手合十。

  圣洁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起,仿佛无数信徒在黎明时分共同仰望佛像时,心中诞生的希望。

  另一边。

  无色禅师也从另一侧浮现。

  老僧满脸不羁,身穿破旧不堪的黑红色僧衣。

  污浊魔气滚滚而来,黑色经文如同虫子一般,在皮肤下不断爬动。

  “辩论仍未结束!!”

  “我还没有问…”

  两位禅师同时开口。

  刚才,他们只是回答了杨锋的问题,却还没有作出反问。

  话音落下。

  大殿中的空间瞬间扭曲,粉色雾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隔绝在外。

  兔小姐伸出的两只长耳,也像是受到了规则阻挡,纷纷从六臂天魔身上脱离。

  “对哦。”

  “我宣布得太早了。”

  兔小姐噘起嘴巴。

  规则的力量虽然强大,但若是被抓住漏洞,同样无法生效。

  “既然是辩经。”

  “还需回答我的问题。”

  两位禅师双手合十,同时提出第一问。

  【天魔第一问】——为何而活?

  “为何而活?”

  四个字落下。

  杨锋只觉得眼前一黑。

  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现实中拽出,坠入一片柔软、温暖,又带着淡淡奶香的黑暗。

  很快。

  光芒亮起。

  杨锋睁开眼睛。

  白色的墙壁。

  彩色的窗帘。

  墙角堆放着积木、毛绒玩具与塑料小汽车。

  天花板上挂着几只纸折的小鸟,随着空调吹出的微风轻轻旋转。

  欢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抓住他!”

  “快跑呀,老鹰来了!”

  “你当鸡妈妈,我当小鸡!”

  “老师,我要当老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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