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谨予的车在吉家大宅门前的停车位停好,他亲自下车,帮江佥梁和苏明珍开车门,又去后备箱把带来的礼物提上。

  吉家的人迎出来,想帮他提东西,贺谨予不让他们帮忙。

  “叔叔,婶婶,我们进去吧。”贺谨予温声道。

  苏明珍看到他手里还提着别的袋子,猜想应该是他自己准备的礼物。

  她客气地说:“谨予,麻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贺谨予说。

  本来嘛,自打江莱和他离婚之后,江家两口子已经不打算再跟贺家人来往了,没想到这人脱胎换骨。他们作为长辈,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好半推半就。

  走进吉家大宅,江佥梁和苏明珍忍不住左右看看。

  这半年来,江佥梁一直在港岛住院,苏明珍陪着他,两人都没来过吉家大宅。

  “老江,这房子真好看。”苏明珍由衷地说。

  江佥梁正要附和,抬眼看到江莱从游廊那头飞过来,身后跟着盛延洲。

  “叔叔!婶婶……”江莱本来兴高采烈,看到他们身后跟着贺谨予,她声音和情绪骤然矮下去半截。

  贺谨予主动解释道:“我碰巧遇到叔叔和婶婶,他们打不到车,我就顺路把他们接来了。我自己也有一些东西要拿来给奶奶。”

  盛延洲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小贺总看来学会收着了,进步挺大的。

  看来上次回去之后好好反思了。

  “谨予,我来提。”盛延洲迎上去,作势要帮他提东西。

  贺谨予将两只手往后撤,客气道:“不用了,也不重,我自己来,进去放下就走。”

  江莱目瞪口呆。

  贺谨予果然见了祖母,问候了几句,放下东西就走了。

  “我就是过来看看奶奶的。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贺谨予没久留,转身走了。

  贺谨予走之后,也没人再提起他。

  吉慧如和江佥梁苏明珍夫妇热络地攀谈着。

  老太太询问江佥梁的身体情况,一会儿让梅姨去拿个补品,一会儿又让姑爷去找个护身符。

  一小时后,送给江家夫妇俩的礼物,在茶室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刚送走叔叔婶婶,江莱又接到了赵太太程冬宜打来的电话。

  程冬宜说,她和夫君赵应霁又来花城了,想请盛延洲和她一起吃个饭,顺便谈谈上次拜托她夫君办的那件事。

  江莱立马答应了。

  挂了电话,她兴奋地对盛延洲说:“看来入股T矿的事,有着落了!”

  盛延洲笑笑:“都是你的功劳。”

  ***

  吃饭的地方是赵应霁夫妇找的,江边一处没牌子的私人会所,只接待熟客。

  江莱和盛延洲到地方的时候,赵应霁和程冬宜已经到了。

  四人没急着上桌,在沙发区坐着喝茶聊天。

  赵应霁看了看表:“应该快到了。”

  江莱愣了一下:“赵总,还有客人?”

  赵应霁笑了笑:“我一位老朋友,好久没见了,约过来一起见一面。”

  他顿了顿,看着江莱和盛延洲说:“跟你们俩也特别熟。”

  江莱心道,在花城,想结交赵二公子的人应该很多,但是能被他称为“好朋友”的人凤毛麟角,对方一定是个实力派。

  而且还跟她和延洲很熟……她一下子好奇起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贺谨予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从某个会场赶过来,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还打了领带,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衣。

  江莱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赵应霁竟然会请贺谨予来。

  他们夫妻俩明知道,她和他离婚交恶。如非必要,江莱根本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盛延洲倒是神色如常,只微微往后一仰,将背轻轻靠在沙发上,不远不近地看着贺谨予。

  程冬宜见江莱脸色微变,忙笑着解释:“贺总原先和老赵都是搞房地产的,拿地的时候争得不可开交,没想到不打不相识。”

  “还是谨予跑得快。当初劝我转型别做地产了,我不听,现在这行越来越难做。”赵应霁笑着说。

  贺谨予刚把大衣挂好,转头温声道:“就算逆势而为,赵总不也做得风生水起吗,这才是真本事。”

  “不如你啊。”

  赵应霁捧完了贺谨予,又转过头对盛延洲和江莱说:“你们拜托我的事,谨予有门路。几年前,X省拉他过去投资,他给了大面子,去了,那个人情至今还没用。谨予主动提出,这次SS投资T矿的事,他来牵线搭桥。”

  江莱心想,他不坏事就不错了,还帮忙呢。

  “贺总的信条是凡事皆有代价。”江莱笑笑,“不知道这次帮忙有什么条件?”

  “没条件,就是朋友间相互帮衬。”贺谨予说。

  “别坐在这儿说了,上桌吧,都上桌。”赵应霁用力拍了盛延洲两下肩膀,“今天多喝两杯。”

  场面上的饭局,就算心里再怎么嘀咕,面上都是和谐热络的。

  没想到饭局快结束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赵应霁忽然问贺谨予:“诶,我可以问问吗,你们俩到底为什么离婚?”

  程冬宜在台面下狠狠踹了老公一脚。赵应霁眯起眼睛看了太太一眼,又转回来笑着问:“说说嘛,都过了这么久,不会还放不下吧?”

  江莱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掌轻轻覆盖在她手背上,将温暖传递过来。

  盛延洲握着江莱的手,淡淡道:“反正江莱没做错任何事,对吧,贺总?”

  贺谨予喉结滑了滑,坐在那里,直视着前方,但谁都没看。停顿了一会儿,他沉声道:“对,都是我不好。莱莱在哪方面都没有错。”

  他顿了顿,缓缓拿起桌上的酒瓶,低着头,往自己的杯子里缓缓注入酒液。

  “有很多事,我到很晚才想明白。为什么家里没有请保姆,为什么莱莱假装喜欢看综艺,为什么一开始明明话很多,后来却不说话了。还有……为什么离开后,一次都没有回过那个家。”

  “我最近想明白了很多事,对于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全都是莱莱忍耐和迁就的结果。”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爱人,因为我从来没有认真学习怎么去爱。不过,现在,看到莱莱被很好地照顾,我就放心了。”

  面前那杯酒斟满了,贺谨予缓缓举起杯子,对江莱说,

  “这杯酒我干了,你们的订婚仪式,可以给我发张请柬,我会诚心诚意地送上祝福。”

  说完,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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