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瓢泼大雨哗哗往下砸,整片山村都被雨幕笼罩,山间雾气浓重。

  天刚蒙蒙亮,吴大壮就翻身起床,手脚麻利生火做饭,一边给老婆孩子准备早饭,一边留心盯着院门外,等着王大山一行人赶来汇合。

  今天他们早就约好,集体进山围猎下山作乱的野猪。

  眼下大雨不停,山路湿滑难行,却没人提改期。

  因为这件事不只是几个猎户的私事,还牵扯到公社民兵连的整体部署,属于必须落实的护山护田任务,不管刮风下雨都必须按时推进。

  毕竟同时进行的,还有另外一个队伍,两边人同时上山才能尽量避免有漏网之鱼。

  吴大壮快速烧好早饭,简单扒了几口填饱肚子,刚放下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大山带着陈援朝和几名民兵,准时走到了吴大壮家门口。

  吴大壮当即迈步上前,满脸热忱主动打招呼。

  王大山侧身站到一旁,抬手挨个介绍身后随行的民兵,都是公社民兵连的。

  几人站在门口随意寒暄两句。

  吴大壮客气询问:

  “你们都吃过早饭了?要是没吃,就在我家随便垫一点,简单对付一口再上山。”

  陈援朝身为民兵连连长,行事稳重干练,闻言主动上前,伸手和吴大壮握了握:

  “大壮兄弟,我们出发前都自备了干粮,不用麻烦你。山里情况多变,我们抓紧时间进山,早点行动吧。”

  吴大壮没有多做推辞,干脆点头应下。

  “行!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件蓑衣就走!”

  他转身走向侧边的夯土瓦房。

  从墙壁上取下那件搁置许久的老蓑衣,抬手抖落上面积攒的浮灰,披在身上,系紧腰间绳结。

  随后牵出那条他从县城带回来的德牧犬。

  自打这条狗被带回家里,小芳芳就给它取了大黑这个名字。

  经过两天的精心喂养相处,大黑早已褪去初来乍到的生疏拘谨,对吴大壮格外亲近,状态自然放松,仿佛从小就在这个家里长大,没有半点生分。

  说到底还是吴家的伙食条件好,远超村里普通人家。

  大黑之前在别处只能捡些残羹剩饭果腹,常年吃不饱肚子。

  如今来到吴家,顿顿都有足量的肉和骨头可以敞开吃,自然死心塌地黏着家里人。

  家里还养了一条小黑,大黑刚来的时候,仗着体型优势,还对着小黑龇牙示威,想要宣誓主权。

  可小黑根基不弱,身上带着纯正的野狼血脉,看着个头小巧,打斗凶悍程度远超普通家犬。

  几番对峙拉扯下来,大黑彻底被小黑压制,乖乖收敛了气焰,再也不敢肆意张狂,被收拾得老老实实。

  吴大壮牵着大黑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咱们现在出发!”

  在场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无声交汇,达成默契,没有多余废话。

  众人抬手拧亮手里的手电筒,脚步紧跟王大山,踏上了通往后山那条蜿蜒曲折隐秘山路。

  雨后山路格外难走,路面坑洼积水,路边杂草丛生、枝叶横斜,不断刮蹭衣物。

  所有人脚步沉稳坚定,没有任何的恐惧。

  目前村里还没有村民遭遇野猪攻击伤亡的情况,但野猪泛滥的隐患不彻底清除,等到春耕来临,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了。

  来年整片村子的收成都会受到影响,谁都没法安生过日子。

  队伍往前行进,刚绕过一处陡峭的山崖拐角,前方密林深处,突然传出一阵低沉粗壮的野猪嘶吼。

  粗犷的兽吼透着凶悍的戾气,瞬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神经瞬间绷紧。

  五个人同步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立刻关掉手里的手电筒,避免光亮暴露位置。

  众人快速卸下后背的猎枪,双手紧紧握持枪身,指尖轻轻拨开枪械保险栓,随时可以开火应对突发状况。

  谁都没有预料到,进山路程才走到一半,就有了野猪活动的踪迹。

  走在最前方带队的王大山,缓缓抬起右手,比出噤声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绝对安静,不许发出半点动静。

  众人立刻压低身形,半蹲在原地,竖起耳朵全力捕捉四周声响,仔细分辨兽吼传来的具体方位。

  确定野猪位置只是基础,更关键的是判断野猪群体的数量。

  如果只是少数几只,他们几个人搭配枪械,完全可以解决。

  一旦野猪成群结队,数量过多,他们就不能硬拼,必须及时调整战术,另做打算。

  吴大壮的视力和听力本就远超常人,身体素质异于普通人。

  但现在暴雨未停,山间雨雾厚重,视线受到极大限制,雨声也干扰了他的听力,根本没法精准判断前方情况。

  他短暂迟疑,当即抬手解开大黑身上的牵引绳,压低声音沉声吩咐。

  “大黑!去探探路!”

  大黑灵性十足,好像听得懂吴大壮的命令。

  在原地伫立几秒,耸了耸耳朵,精准锁定声音来源方向,稳步朝着密林深处缓步探去。

  王大山和其余几名民兵见状,下意识抬脚就要跟上去。

  吴大壮及时伸手轻轻拦住众人,压低声音提醒。

  “我们拉开距离跟在后面,不用靠前。你们不用担心跟丢,我能锁定大黑的位置,不会出问题。”

  今天一行一共七人组队进山,和他独自进山完全不同。

  独自行动可以不用顾及旁人。

  可带着一众队员,他必须优先顾及他们的人身安全,不能贸然突进。

  大黑在前头探路,身形灵活穿梭在林间,时而轻巧跳跃,时而驻足停顿回头张望。

  现在队伍换成吴大壮牵头带队,其余所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步步谨慎,不敢有丝毫松懈。

  队伍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原本安静的山林四周,突然此起彼伏响起连绵的狼嚎声。

  狼啸高低交错、层层叠加,听声分辨数量,周边聚集的狼群规模绝对不小。

  吴大壮心头一沉,瞬间察觉局势不妙,当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快速低声招呼。

  “快!立刻爬树,找颗大树躲上去!”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动作轻盈利落,独自爬着一棵粗壮的大树,攀爬上去,占据高处视野。

  就在众人紧急避险的间隙,林子更深处,再度传出一声凄厉刺耳的野猪惨嚎,声响凄厉绝望,透着极致的痛苦。

  吴大壮挑眉凝神,心头快速思索判断。

  按照野兽习性,野猪只有遭受猛烈攻击、陷入绝境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惨烈的叫声,正常活动绝不会出现这般嘶吼。

  不用多想,前方大概率是野猪群和狼群正面撞上,双方展开惨烈厮杀,此刻已然缠斗在一起。

  这种局面下,他们绝对不能贸然冲进去掺和。

  两边可能已经杀红了眼,一旦人类贸然闯入,很容易吸引狼群的注意力。

  相比于皮糙肉厚、凶悍蛮力十足的野猪,人类的对抗能力更弱,更容易成为野兽优先攻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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