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壮收拾好一切痕迹,带着张麻子和徐牵牛两人,连夜离开了城郊废弃厂房。

  这一片荒郊野地偏僻得很,四周没有人家,路面坑坑洼洼全是土路碎石。

  三人不敢点灯暴露行踪,借着微弱的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足足走了很远的路程。

  避开夜里巡逻的人员,这才顺利抵达事先停放拖拉机的隐蔽地点。

  这里远离厂区和大路,位置隐蔽,寻常人根本不会过来,十分安全稳妥。

  确认周边四下无人之后,三人这才开拖拉机赶往张麻子的黑市。

  抵达黑市院内,关好院门隔绝外界视线,彻底杜绝被人窥探的风险。

  吴大壮站站在一个仓库的中央,抬手轻挥。

  紧接着,夜里从县城废弃厂房里收走的所有物资,一件件凭空出现在院子里。

  不管是崭新的自行车、各类稀缺布料、牛皮兔毛,还是农具配件,全都整齐摆放了出来。

  堆货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的功夫,空荡荡的仓库就被各类物资填得满满当当。

  站在一旁的张麻子亲眼目睹这一幕,整个人彻底看傻了。

  他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大大张开,呆呆站在原地,半天都没能合拢。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从来没见过这般诡异神奇的手段。

  哪怕是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谁能凭空变出这么多大件货物。

  他心里瞬间翻起滔天巨浪,暗自在心里面狠狠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得罪吴大壮。

  这简直是神仙般的通天本事,手段莫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揣测的。

  自己方才要是敢有半点私心或者有半点不敬,对方恐怕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悄无声息从世上消失。

  这一刻他彻底想通透了,能跟吴大壮交好,只有无尽好处,没有坏处。

  货物数量极其庞大,堆得层层叠叠、满满当当,足足塞满了两大间仓库,才勉强把所有物资全部放完。

  处理完所有货物,吴大壮转过身,神色坦然地对着张麻子开口交代。

  “这批货全部交给你打理售卖,后续卖出去的钱款,咱们两个人五五分账。”

  “那些拖拉机机头我自己带回去。”

  张麻子听完这话,心里又惊又愧,连忙抬起双手不停摆手,态度恭敬至极:

  “大壮哥,这我万万不敢收!”

  “今晚这件事我从头到尾没出过什么力气,全程都是您一人出力冒险。”

  “要不是您出手帮忙,我这批货彻底打水漂,手下弟兄白白挨打,最后我怕是要赔得裤衩都不剩。”

  “这批货就放在我这里售卖,所有卖得的钱款我一分不动,全部如数交给您!”

  “我真的万万不敢从中分取好处!”

  此刻的张麻子姿态放得极低,说话句句带着敬语,打心底里敬畏吴大壮。

  吴大壮看着他惶恐诚恳的模样,语气平和从容,出声安抚。

  “你不用这样,我让你拿你就安心拿着。”

  “往后咱们之间合作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次。”

  听到这番话,张麻子心里猛地一激灵,瞬间领会其中的深意。

  大壮哥这是彻底认可他了,愿意长期带着他一起合作。

  他们干这种游走边缘的买卖,最头疼的从来不是货源,而是运输和路上的盘查。

  有吴大壮这般通天手段加持,以后不管什么货都能悄无声息转运。

  等于直接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往后做起生意绝对是如虎添翼,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查、怕被坑。

  巨大的惊喜砸在身上,张麻子心里激动得不行,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好......好的大壮哥!我都听你的!”

  吴大壮淡淡点头,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

  交代好所有事情,他推出自己的自行车,翻身跨坐上去,趁着夜色动身返程回家。

  ......

  自打晚饭过后,吴大壮随口说了句要出门办事,田妮就一直守在家里,心里悬着静静等着他回来。

  丈夫只含糊说出去办点私事,具体去向什么事情都没提。

  放在以前,他夜里晚归,十有八九都是凑场子去赌钱瞎混。

  田妮虽然相信他,可夜深人静,心里还是免不了揪着一丝担忧,踏实不下来。

  晚饭过后,村里不少乡亲都凑到他们家里蹭电视看,屋里屋外热热闹闹挤满了人。

  电视里的节目很精彩,引得旁人阵阵欢笑,可田妮坐在人群里,眼神涣散,半点心思都没放在节目上。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安定不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电视里的节目也放完了,乡亲们陆续起身告辞,三三两两结伴回家,院子里很快冷清下来。

  人群散尽之后,田妮才猛然发现,堂屋里还剩下两个陌生人没有动身离开。

  一男一女两口子,看着都是本分庄稼人的模样。

  田妮对两人没有太深的印象,只是那名男子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可细细回想,一时半会儿又记不起来具体场景。

  她悄悄抬眼打量,刚好对上两人躲闪犹疑的目光。

  对方眼神飘忽,不敢大大方方跟她对视。

  田妮心里瞬间升起几分防备,不敢随意松懈,轻声开口试探着询问。

  “电视节目都播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家休息?”

  被田妮主动问话,站在一旁的两口子顿时有些局促不安。

  女人洪大春和男人王大山互相推搡对视,你让我说、我让你说,扭扭捏捏半天不敢开口。

  僵持片刻后,洪大春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话。

  “田妮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深夜还在这里打扰你。”

  “我们是隔壁七坊生产队的,我叫洪大春,身边这位是我家里男人王大山,他是山里的猎户。”

  听完洪大春的自我介绍,田妮脑海里瞬间闪过对应的画面,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个男的看得那么眼熟了。

  之前吴大壮第一次进山打猎,扛着大野猪下山回村那天,王大山也带着王二狗一伙人一同打猎归来。

  只是那天他们一行人运气不佳,忙活一整天,只打到了几只小松鼠,收获寥寥无几。

  理清头绪之后,田妮心里的戒备稍稍放下,顺势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两口子刻意等到所有人走光还不肯离开,定然是有事专门来找自己或是找吴大壮的。

  她神色平和,再次开口询问。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洪大春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连忙接过话头老实回话。

  “妹子,是我家里男人有事,专门来找你们家当家大壮兄弟的。”

  田妮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回道。

  “大壮今晚出门办事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要是事情不着急的话,你们明天再来找他也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大山才有了动作。

  他从身上厚实的军大衣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简易的细网兜。

  网兜里面装着两包包装规整的白糖,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算得上是极其贵重的礼品。

  他双手捧着网兜,轻轻放在田妮身侧的桌面上,动作透着十足的恭敬。

  要知道八十年代物资紧张,白糖属于凭票供应的紧俏货。

  普通人家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送,一出手就是整整两包白糖,这份人情礼数已然算得上厚重至极。

  田妮见状当即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不解地开口询问。

  “你们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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