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离了大唐国界,一路往西走。

  山路越来越荒,有时走上两三天,都见不到一户人家。

  这一日晌午,前方横着一座大山。

  五座山峰并排立着,山顶上隐约有金光闪动。

  山脚下,孙悟空正趴在石洞口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云。

  他耳朵动了动,听见了马蹄声。

  孙悟空扭头一看,一个和尚骑着白马,慢悠悠地从山道上过来。

  “来了来了,可算来了!”

  孙悟空眼睛一亮,立刻吐掉嘴里的草根,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师傅!”

  “师傅,俺老孙在这儿呢!”

  山谷里的回声一阵接一阵。

  唐僧听见了,他在马背上往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人影,又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唐僧心中很是坦然。

  他自己离开长安城后,并未收过任何徒弟。

  这荒山野岭的,那声音肯定不是喊他,多半是谁家走散的徒弟在寻自家师傅。

  孙悟空张着嘴,眼看着那白马从自己跟前走了过去,连步子都没慢一下,顿时有些无语。

  他挠了挠毛茸茸的下巴,暗自嘀咕。

  这和尚该不会是个聋子吧?

  高空云层之中。

  观音菩萨和毗蓝婆菩萨隐匿着身形,将下方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位菩萨对视一眼,皆是面面相觑。

  观音菩萨忍不住开口。

  “尊者,这三藏是怎么回事?”

  “那妖猴喊得这般大声,连这山里的飞禽走兽都被惊飞了,他怎么毫无反应?”

  观音菩萨嘴角动了动,半晌才又开口。

  “贫僧怎么觉得,这三藏有些不对劲?”

  “贫僧也是这么想的。”毗蓝婆菩萨叹了口气。

  “三藏在红尘里走了一遭,心思倒是不似寻常僧人那般好猜了。”

  “从长安一路走到这里,他就没按常理出过牌。”

  下方,孙悟空眼看唐僧就要走过山脚,马上就要没影了。

  他眼珠一转,只好换了个称呼。

  “那个骑白马的和尚,等一等!”

  “骑白马的和尚,你别走啊,等等俺老孙!”

  “哎,说你呢,牵着白马那个和尚!”

  连续呼喊了三遍,声音极大。

  唐僧这才勒住缰绳,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瞧见山脚下有个石洞,里面露出个毛茸茸的猴头。

  唐僧翻身下马,牵着白马缓缓走到石洞跟前。

  他双手合十,对着孙悟空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施主唤住贫僧,有何事?”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你这和尚,俺老孙喊了你老半天,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贫僧以为施主是在喊别人。”

  孙悟空懒得跟他计较,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俺老孙问你,你可是从东土大唐来,要去西天拜佛求经的?”

  唐僧点点头,语气平和。

  “正是,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

  “是就对了!”孙悟空咧嘴一笑。

  “俺老孙和观音菩萨有约定,要拜你为师。”

  “菩萨让俺老孙护送你前往西天取经。”

  孙悟空指着山顶的方向。

  “你快点上山,把那佛揭揭下来,救俺老孙出去。”

  唐僧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行动。

  他看着孙悟空,语气十分平静。

  “你说是观音菩萨让你拜我为师,并护送我前往西天取经?”

  孙悟空撇撇嘴,十分笃定地回答。

  “是啊,不然俺老孙喊你作甚。”

  唐僧点了点头。

  “既然是菩萨安排,你若真愿意拜我为师,贫僧自会收你为徒。”

  “不过在那之前,贫僧要知道,你为何会被佛祖镇压在这里。”

  他游历十几年,见过的恶人不少。

  能被佛祖亲手压在山下的,总不会是什么安分的主。

  孙悟空长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坐下,听俺老孙为你慢慢道来。”

  唐僧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贫僧洗耳恭听。”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话说那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

  “国近大海,海中有一洞天福地,曰花果山。”

  “那花果山上有一仙石,那仙石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

  “经无数年风吹日晒雨淋,终于一千多年前破石而出,化身成一石猴。”

  孙悟空手口并用,讲得声情并茂,将自己如何从石头里蹦出来。

  如何在花果山称王,如何为了长生而出海寻仙,讲得是绘声绘色。

  他连哪天在哪棵树上摘的果子甜,哪只小猴子调皮捣蛋,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唐僧就站在洞口外,静静地听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从正午渐渐偏西。

  足足讲了两个时辰,孙悟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

  唐僧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打断了他。

  “施主,你不要讲了。”

  孙悟空停下话头,疑惑地看向唐僧。

  “为什么?”

  “我这才讲到龙宫借宝,接下来还有很多没讲呢。”

  “精彩的都在后头,你不想听听?”

  唐僧无奈地摇了摇头。

  “贫僧对你的来历并不感兴趣。”

  “你没必要将自己每天吃多少颗桃子、喝几坛酒,这种细节都讲与贫僧听。”

  “贫僧只想知道你为何被压在这五指山下。”

  “还请施主长话短说。”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十分不满地嚷嚷起来。

  “嗨,你早说嘛!”

  “你早说长话短说,俺老孙就不用将自己的出身来历都跟你讲一遍了。”

  “真是平白费俺老孙的口舌,口水都讲干了。”

  唐僧长吐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在红尘中磨砺出来的心境,都生出了一阵波澜。

  他强行将这股波澜压下,催促起来。

  “施主快说吧,再拖下去这天都要黑了。”

  孙悟空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俺老孙六百多年前大闹天宫,惹怒了天庭。”

  “天庭便让佛祖将俺老孙压在这五指山下。”

  唐僧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忍不住开口询问。

  “还有呢?”

  孙悟空摊了摊手。

  “没了。”

  “俺老孙就是因为大闹天宫,才被压在这五指山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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