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让不断推拒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沈时安,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他置若罔闻,径直把人压在身下。

  “我不想逼你,可我不能失去你。”他垂眸望着身下的人,眼底翻涌着痛苦与疯狂。

  “让让,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不要再说那些狠心的话了,好吗?”

  纱帐落下,隔绝了月色,也隔绝了一双身影。

  纱帐不停的起伏晃动,细碎的呜咽与喘息断断续续从帐内飘出来。

  待到许久之后,纱帐才慢慢归于平静。

  沈时安侧躺着,手臂紧紧环着浑身无力的江让让,不肯松开。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脆弱:“别再想着离开我了,好不好?只要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而让让让已经睡着了。

  沈时安守着江让让一夜没敢睡,可早上他必须得走了,他得去翰林院上职。

  真想辞官。

  这边沈时安刚离开侯府,关锦慧便径直去往正院,寻林氏。

  摒退左右后,关锦慧开口。

  “侯夫人,今日我来,是为让让的事。”关锦慧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淡定。

  “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让让不愿再和世子有牵扯,打算离开侯府,往后各自安好。还请侯府拿出一笔补偿银子,此事就此了结。”

  林氏一听这话,心底大喜。

  她原本还发愁沈时安执意要娶江让让为妻,要和自己僵持到底,如今江让让这边主动放手,简直是遂了她的心愿。

  “好。”林氏立刻就拿了一万两银票出来,那迫不及待的劲儿,像是生怕反悔。

  “这笔银子给了她,有些事往后可就不能再提了。”

  “那是自然。”关锦慧收下银票,转身便回西院。

  青禾已经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关锦慧一回来,江让让立刻出府,速度快的沈时安派来守门的人都没堵到,还以为人还在府里。

  等到沈时安从翰林院下值归来,第一时间就往西院赶。

  这次倒是没遭到阻拦,可推开小院大门,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一个看门的老婆子。

  沈时安慌了,赶紧问仅存的人:“表小姐呢?她去哪了?”

  老婆子眼神有点不好使,慢吞吞的转过头,认清楚是谁后才说:“回世子,表小姐一早便出去了,去哪里老奴也不知道。”

  沈时安笑了,笑的很瘆人,眼眶却通红。

  竟如此决绝吗?就不肯给他一点机会吗?

  他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心口翻涌着被抛弃的愤怒、不甘,还有难以抑制的恐慌。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在得到了他的人之后。

  沈时安握紧拳头,骨节泛白,眼底温润不再,只剩偏执。

  他低声喃喃自语,表情似笑非笑,如果之前是半疯,现在就是全疯。

  “江让让,既然你不想负责,那就别怪我了……”

  书房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江让让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让让没有说错。

  这个世道,孝道就像一道沉甸甸的枷锁压在人头,就算让让嫁入侯府做他的世子夫人又能如何?

  白日里他要去翰林院当值,早出晚归,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世家大族那些婆母暗中磋磨儿媳的脏事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外人看不出半点错处,可日复一日,足以把人熬得心力交瘁。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

  她要脸面、性子强硬,凡事优先考量侯府利益,心胸狭隘,绝非宽厚良善之人。

  一旦他离开让让身边,母亲一定会为难让让。

  沈时安垂眸,指尖几乎要扎破手心,他想要让心爱的姑娘快乐、安康。

  而让让的选择是对的。

  想通这一层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良久,他缓缓抬起眼。

  “你不愿嫁我,那我就不娶,就算无媒苟合,我们也要纠缠一辈子。”

  一连数日过去。

  沈时安一边寻找江让让,一边寻苏丞相的错处,一边找人盯着苏婉清。

  公主府泼江让让水的那个婢女落到了沈时安手里,所以他知道了一切。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有人想计划着害一个人,那便是防范的再严密,早晚也能寻到机会。

  苏婉清原本想害让让失去清白委身纨绔,那她自己合该受到这种报应。

  陆铭命挺好的,以他的名声根本娶不到名门嫡女,一觉醒来,跟丞相嫡女躺在了一张床上,意外之喜啊。

  而自从江上上走之后,林氏一直悬着一颗心,她已经做好了大儿子来质问她,她甚至提前想好了说辞,预备和儿子好好争辩一番。

  可预想中的对峙迟迟没有到来。沈时安自那晚之后,没有踏足正院一次,更没有来找她理论,甚至连晚饭都不在前院吃了。

  林氏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想来儿子只是因一时情迷跟她赌气,等上头这个劲儿过去了,慢慢就会放下那个孤女。

  不过她没想到,她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因为沈时安彻底屏蔽了她这个人,哪怕母子二人在府里走碰头,大儿子像看不见她一样,径直路过,仿佛她是一根柱子。

  家宴他再也不出席,独自在自己院子里吃饭。

  无声的冷暴力,比争吵怒骂更磨人。

  林氏本就好面子,儿子这般疏远的模样让她日日心里堵得难受。

  没过几日,她就扛不住心里的委屈跟沈敬哭诉,抹着眼泪控诉沈时安忤逆,无视她这个母亲。

  沈敬坐在书案前,听完她絮絮叨叨一大段诉苦,放下手中书卷,平静地看向她。

  “你若是顺着时安的心意,允他娶了心爱之人,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沈敬看着这个性子比他还像个男人的妻子。

  “时安让你省了二十来年的心,你就不能顺着他的心意一次?”

  短短几句话,林氏僵在原地,随后直接破防,眼泪流得更凶。

  然后她就病了,吃不好,睡不好,情绪不好,她躺在床上望着床顶。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江让让。虽是孤女,可容貌、身段、性格、为人处事,样样拿得出手。

  她当时怎么就认了死理儿,把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

  京中西城区,临街一栋三层楼装扮的新颖吸睛,正是江让让即将开业的带演绎的酒楼——天上宫阙。

  江让让站在三楼的栅栏旁,顺着天井看向一楼正中央的舞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入秋之后夜里有点凉了,她被窝正好缺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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