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污染顺着伊索尔德的手臂迅速向上蔓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与身体深处的那截残根纠缠在一起。

  融合带来的疼痛远比单纯的污染更加剧烈,细密根须一边彼此吞噬,一边沿着魔力回路向更深处扩张,仿佛想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扎进灵魂。

  伊索尔德的神情却平静得近乎反常,像是眼前发生的一切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警告:污染活跃度突破当前阈值】

  【日冕圣环正在进行压制】

  【压制效率下降】

  伊索尔德闭上眼,将不断向外扩散的魂线全部收回。

  大量暗红光芒重新涌入身体,【日冕圣环】也在同一时间亮起,圣辉沿着手腕向上铺开,与那些仍在疯狂生长的腐败纹路撞在一起。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身体里不断拉扯。

  伊索尔德借着体内的圣性一点点压下残根的躁动,将两股不断纠缠的污染重新束缚在体内,直到它们彻底融为一体,那种近乎失控的冲撞才逐渐平息。

  【腐败残根融合完成】

  【绑定程度加深】

  直到体内的力量稳定下来,伊索尔德才缓缓松开手指,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这条路,确实走得通。”

  既然棘手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她也没有继续占据这具身体的意思。

  伊索尔德开始主动收拢自己的意识,眼底残留的暗红色逐渐褪去。

  随着魔力重新趋于平稳,先前的伪装也开始恢复,属于伊索尔德的面容重新被“瑟琳”的模样覆盖。

  在意识彻底沉入深处之前,伊索尔德轻声丢下一句:

  “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

  ……

  重新恢复知觉时,瑟琳感觉自己浑身都疼,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视野开始变得清晰,瑟琳撑着碎石坐起来,看见周围还是那座废弃采石场,只是和她记忆里相比,惨烈得有些过分了。

  大片岩壁坍塌,断裂的木架和金属支架散了一地,地面上还纵横交错地留下许多极细的切痕。

  瑟琳盯着那些痕迹,脑海里隐约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暗红色的魂线,巨大的黑鸟。

  再往下想,那些画面便像被一层雾挡住,无论她怎么追,都只剩零碎的残影。

  瑟琳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很快又发现了几处完全没有印象的伤口。

  这根本不是她昏过去以前留下的,结合最后一刻脑海里的声音,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伊索尔德……”

  难道是原主出来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瑟琳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原本一直认为自己只是占据了伊索尔德的身体,原主或许还残留着一些意识,偶尔会因为某些刺激产生反应。

  但和一个能够主动抢回身体、甚至在结束之后再把控制权还给她的完整意识显然不是一回事。

  难不成从一开始,伊索尔德的灵魂就没有真正消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瑟琳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如果对方一直都在,那自己这些日子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甚至那些只在脑子里转过一圈的念头,她又知道多少?

  她下意识回想起自己平时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等等。

  还有另一种可能。

  瑟琳忽然认真思考起了一个从前从没考虑过的问题。

  自己该不会……人格分裂了吧?

  毕竟穿越、系统、灵魂占据这种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多一个第二人格,好像也没离谱到哪里去。

  而且仔细想想,伊索尔德出现的时候她自己会失去意识,醒来以后又只剩下一些模糊片段。

  这症状怎么看都有点可疑。

  瑟琳越分析越觉得有几分道理,甚至已经开始认真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类似的精神异常。

  可就在这时,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瑟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

  采石场里风声不断,碎石偶尔从断裂的岩壁上滚落,可她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刚才……是不是有人笑了?

  她试着将意识沉下去,沿着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向更深处寻找,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瑟琳在心里试探了一句。

  “伊索尔德?”

  没有回应。

  “原主?”

  还是没有。

  她想了想,最后故意补了一句。

  “……总不能真是第二人格吧?”

  意识深处仍旧一片寂静,这样反而让她更加拿不准了。

  如果刚才那声冷笑真的来自伊索尔德,对方好像并没有继续和她交流的打算。

  瑟琳低头看向手臂,那些已经淡去许多的暗红纹路还残留在皮肤下面。

  她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腐败残根】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那股力量更加完整,也更加沉重,让她有些不舒服。

  瑟琳正准备查看体内的变化,不远处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她立刻转过头,看见赛弥菈正扶着一块倾斜的岩石,缓慢地从废墟里站起来。

  之前被污染染黑的羽翼已经恢复了金色,只是她现在虚弱得厉害,连维持站立都已经十分勉强。

  赛弥菈缓缓抬头,看向瑟琳时的眼神异常复杂。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依旧直接落进脑海,只是比之前虚弱很多。

  瑟琳心里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看来伊索尔德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替她考虑过隐藏身份的问题。

  她今天可是来谈北路生意的。

  罗莎琳德那支车队还没走到驿站,她竟然就先把赤鸢的领主给揍了一顿。

  想到这里,她多少有些头疼。

  “如果你问的是刚才那个,”瑟琳活动了一下仍在发疼的手指,“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赛弥菈:“她和你共用一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次瑟琳没有急着否认,淡淡道:

  “我刚才失去了一段意识,醒来以后能记得的东西很有限。你要是想从我这里得到解释,恐怕暂时没有。”

  赛弥菈眉间的疑虑并未散去,却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了下来。

  因为比起瑟琳的身份,困扰自己十几年的腐败几乎从她体内消失了。

  赛弥菈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吗?”

  “把你身上的残根剥夺了?”

  瑟琳感受了一下身体深处的情况,那截原本就已经足够麻烦的【腐败残根】,现在明显发生了变化。

  虽然暂时被【日冕圣环】压着,没有继续失控,可那种存在感比之前强了太多。

  赛弥菈的声色凝重了许多,她刚想开口询问什么,便被瑟琳抢先一步给堵了回去:

  “你别再问了,因为我也没有答案。真要论起来,我现在比你更想找个人问清楚。”

  赛弥菈重新审视着她,瑟琳不打算再陪她纠缠这个问题。

  采石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金衡的人迟早会找过来。

  等赛弥菈回到金衡的人身边,有些事情就没现在这么好谈了。

  到时候,她私闯金衡核心区域、带走诺拉妮、身负腐败残根,甚至还打了他们的领主,随便挑一条出来,都够金衡把她扣下来慢慢杀头的。

  更麻烦的是,赛弥菈还亲眼看见了伊索尔德,也看见了穆恩。

  瑟琳自己都没弄明白原主为什么还能出现,更不可能把这种秘密放心交到别人手里。

  从保密的角度来看,解决办法倒是可以很直接。

  只要唯一亲眼见过伊索尔德的人永远闭嘴,这个秘密就暂时不会再多一个知情者。

  当然,杀掉赤鸢领主本身会带来多少麻烦,她心里也清楚。

  但一个失去控制的秘密,就让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更何况赛弥菈刚刚失去腐败残根,魔力波动虚弱得厉害。

  如果真要动手,现在大概就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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