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赤鸢城中心的金色高塔内。

  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房间里,只点着几盏昏暗的鎏金壁灯。

  深红色帷幔从穹顶垂落,数十条纤细铜管从墙壁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帷幔后面的阴影。

  赤鸢领主蜷缩在净化法阵中央。

  宽大的金色羽翼从背后收拢,将她的身体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带有淡金纹路的苍白面容。

  她闭着眼,眉心紧蹙,像是在忍受痛苦。

  羽翼缝隙之间,几道暗红色纹路正从深处缓慢向上蔓延。它们藏在金色羽毛下方,像细小根须一样一点点侵染她的羽毛。

  法阵周围站着数名身穿白金长袍的圣职人员。

  他们低声诵念祷词,不断将魔力注入脚下阵纹,维持着生命力与净化力量之间脆弱的平衡。

  忽然,悬挂在领主背后的某根铜管剧烈震动了一下。

  管道内稳定流动的绿色光辉迅速变淡,短短几秒后便彻底熄灭。

  法阵边缘随之暗下去一角,赤鸢领主裹在身外的羽翼猛然绷紧。

  更多暗红色纹路从羽毛下方浮现,沿着她的外翼向上攀爬。

  她身体轻轻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守在最近处的圣职人员立刻察觉异常,快速道:“生命供给中断了!”

  “哪一处?”

  另一人迅速走向墙边,检查镶嵌在铜管接口处的数枚晶石。

  代表北城区的晶石已经失去光芒,内部却多出几缕不祥的黑红色絮状物。

  他的立马回头道:“是旧北门仓储区。”

  话音刚落,大厅外便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侍从穿过帷幔,快步来到众人面前,单膝跪下。

  “祭司长大人,北城区传来消息。”

  “培育场遭到入侵,内部装置被人破坏,负责看守的人正在追查闯入者。”

  站在法阵前方的祭司长看了一眼法阵中央。

  赤鸢领主依旧蜷缩在羽翼之中,暗红色纹路却仍在不断向上蔓延。

  原本压制在羽翼根部的污染已经越来越明显,再失去更多生命力,她体内的平衡很可能彻底崩溃。

  祭司长收回视线,声音沉了下来。

  “立刻通知金衡商会,让他们联系青荫商行,将北门仓库内剩余的培育物全部转移,拆除能够拆除的装置。”

  侍从低头领命,祭司长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活着的植物全部带走,不准就地销毁。还有,查清楚进入培育场的人是谁。”

  “不要擅自惊动城内其他势力。”

  “是。”

  侍从快步离开,沉重的帷幔重新落下,大厅里只剩越来越急促的祈祷声。

  祭司长转过身,重新看向净化法阵中央,眼里盛满了忧虑。

  法阵中的人不仅是赤鸢城邦的领主,更是金衡商会历经数代祈愿,耗费无数财富与心血,才孕育出的愿生之灵。

  她承载着无数人对财富与繁荣的期望,生来便拥有远超凡俗生命的灵性。

  金衡商会始终相信,只要她能够凝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神职意志,得到神位规则的承认,便有机会获得半神候选人的资格。

  到那时,赤鸢城邦也将拥有一位真正属于自己的守护者。

  为了压制她体内的腐败力量,商会已经秘密维持这些培育场数年。

  可无论投入多少生命力,都只能暂时阻止污染继续扩散,始终无法将那截腐败残根彻底拔除。

  北门仓库不过是其中一处培育点,单独中断尚不足以令法阵彻底崩溃。可每缺少一份生命力供给,领主体内那层本就脆弱的屏障便会薄上一分。

  一旦失去压制,腐败力量很快就会吞噬她的理智。

  若腐败借助她的力量扩散,整座城邦都有可能沦为滋养它的温床。

  祭司长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握紧手中的权杖,催促周围的圣职人员加快祷词。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让法阵中央的人失控。

  低沉而急促的祷告声在高塔深处不断回荡。

  塔外的夜色却在悄然褪去。

  瑟琳回到罗莎琳德庄园时,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层灰白。

  主楼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莱奥拉披着外衣坐在书桌后,似乎也在等待她回来。

  这倒替瑟琳省去了不少时间。

  瑟琳只将从仓库带出的记录册摆在莱奥拉面前,又指出卡斯特罗在代管期间私自改造仓库、将其交给第三方长期使用的事实。

  莱奥拉看完记录册,当即让阿尔文取来仓库的原始契约和结构图纸,以仓库所有者的名义,向金衡商会递交了紧急复核申请。

  天刚亮,金衡商会便正式受理了复核。

  确认商会的人会在上午带人前往仓库后,瑟琳才回到莱奥拉替她安排的房间。

  她简单清理掉身上的泥污,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手臂上的伤口。被腐化噬生花咬过的位置已经不再渗血,只剩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痕迹。

  好在污染并没有继续扩散。

  瑟琳换下沾着植物汁液的衣服,将记录册里的内容重新在脑中梳理了一遍,这才上床简单休息了一会儿。

  ZZZZZ

  上午,北城区。

  瑟琳跟在阿尔文身侧,随金衡商会的复核队伍穿过仓储区。

  走在最前方的是奥斯顿·维尔,金衡商会契约处的审查官。

  他胸前佩戴着金色天秤徽章,手里拿着罗莎琳德提交的代管契约与仓库原始图纸。

  身后跟着两名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以及几名维持现场秩序的商会护卫。

  仓库门外,维克托·卡斯特罗已经等候多时。

  他是卡斯特罗家族驻北城区的事务代理人,家族在这一带的仓库、车队以及代管资产,都由他负责。

  看清他的面容时,瑟琳很快认了出来。

  第一次前往罗莎琳德庄园时,她曾经见过这个男人。

  维克托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场合再次见面。

  昨日接待瑟琳的霍奇站在维克托身后,看见她跟随复核队伍出现,霍奇的脸色明显僵了一瞬。

  “奥斯顿先生。”

  维克托主动迎上前,语气十分客气。

  “这间仓库由卡斯特罗家族代管多年,期间从未出现过资产损坏。不知罗莎琳德为什么会突然提出紧急复核?”

  “有没有问题,查过便知道了。”

  奥斯顿核对完奥拉签署的授权文,当众宣布:

  “罗莎琳德仍是仓库的合法所有者,有权在交割完成前申请资产复核。卡斯特罗作为代管方,需要配合检查。”

  “当然。”

  维克托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目光却越过阿尔文,再次落在瑟琳身上。

  这一次,他眼底明显多了几分审视。

  昨日瑟琳才以罗莎琳德委托人的身份检查过仓储区,当晚地下培育场便遭到入侵。

  如今她又跟着金衡商会前来复核,维克托自然不会把这一连串事情当成巧合。

  不过,猜到也没有用。

  昨夜她与诺拉妮始终披着斗篷,没有在守卫面前露出正脸。维克托拿不出证据,更不敢当众追究。

  一旦他质问瑟琳,就等于亲口承认仓库下面确实藏着一个未经登记的地下区域。

  因此两人的目光只短暂相触了一瞬,维克托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侧身让出道路。

  “既然手续齐全,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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