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抬眸，正撞上燕绪祁的视线。
男人方才浮于表面的温和已经消失殆尽，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笑意，冷得像是冬日结冰的深潭。
李华心头一凛。
还未等他看清，燕绪祁已经微微弯起唇角，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温润端方的太子。
“二弟既受了伤，为何不早些回京？”
他看了一眼燕绪桦怀中的容晓筠，语气平静，“父皇与母后这些日子一直记挂着你。若知道你在外受了这样多的苦，不知该有多心疼。”
李华扯了扯嘴角：“你认识我？”
“自然。”
燕绪祁声音温和，“你是孤y的弟弟，当朝越王燕绪桦。”
这话落下，周围骤然安静。
燕绪桦方才还对李华指指点点的百姓纷纷变了脸色，有胆小的已经跪了下去。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越王殿下，参见六公主……”
跪拜声此起彼伏。
苗姝站在原地，手里的长鞭“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怔怔看着李华，像是没听懂燕绪祁的话。
“越王？”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睛忽然亮得惊人：“李华，你是王爷？”
李华眉头微皱。
苗姝却没有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劲装，又望向燕余馥。方才还满是泪痕与怒气的脸，顷刻间便扬起了笑容。
她和李华拜过天地。
寨子里的所有人都能作证。
他们不仅是夫妻，还有过夫妻之实。既然李华是皇帝的儿子，是堂堂王爷，那她岂不就是王妃？
苗姝弯腰捡起长鞭，随手往腰间一缠，快步走到燕余馥身边。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大家闺秀的模样放柔声音，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生硬。
“妹妹，我是你嫂嫂。”
此言一出，几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李华最先皱起眉。
在山寨时，他失去记忆，无处可去，苗姝又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才顺势留了下来。可如今他既然恢复身份，苗姝一个山匪之女，如何做得了堂堂越王妃？
便是妾室，也要看她够不够资格。
何况谢慈月还站在这里。
李华下意识又朝燕绪祁身后看了一眼，只隐约瞧见一抹烟青色裙角。
燕余馥则直接气笑了。
“谁是你妹妹？”
她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着苗姝：“你莫要胡乱攀亲。本公主的嫂嫂……”
话说到一半，燕余馥忽然停住。
她本能地转头看向谢慈月。
在她心里，能做她嫂嫂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可此刻，素日里端庄温柔的表姐脸色微微发白，长睫低垂，安静得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燕余馥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年来谢慈月与燕绪桦往来的书信，想起母后曾无数次笑着说，待月儿守孝归京，便亲自为他们操持婚事。
表姐对哥哥一片痴心。
哥哥却不仅与旁的女子拜了堂，还让另一个女子怀了孩子。
即便燕绪桦是她的亲哥哥，燕余馥此刻也说不出一句替他开脱的话。
她咬了咬唇，将后面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是燕绪桦配不上表姐。
“殿下，公主。”
一直跟随在旁的秦嬷嬷忽然上前，沉声提醒：“那位姑娘失血不少，若再耽搁下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众人这才重新看向容晓筠。
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原本攥着燕绪桦衣襟的手也无力垂落，脸色白得吓人。
李华神色骤变：“晓筠！”
燕余馥纵然厌恶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到底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街上。
她转头吩咐身边侍卫：“立刻去找医馆。再派人回宫，将这里的事禀告父皇与母后。”
“是。”
几名侍卫迅速分开人群，护着燕绪桦往街角医馆赶去。
苗姝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与容晓筠算账了。李华既然是王爷，她便绝不能再让他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撇下。
走出几步后，李华又忍不住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燕余馥，径直落向谢慈月。
谢慈月恰在此时抬起眼。
她眸中仿佛含着一层薄薄水光，可还未等燕绪桦看清，便已经偏过脸去。
“二殿下！”
医馆中的大夫焦急催促。
燕绪桦只得收回目光，抱着容晓筠快步进去。
苗姝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医馆门内，燕余馥才走到谢慈月身边。
“表姐……”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哥哥失了忆，所以才会与旁人成亲吗？
可那个叫苗姝的女子是在他失忆时救了他的命。他受了人家的恩惠，又与人拜过天地，这些都做不得假。
至于容晓筠……
想到方才燕绪桦口中的“娘子”和“孩子”，燕余馥只恨不得当场再骂他一顿。
“表姐，我……”
谢慈月抬起头，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我没事。”
她越是这样，燕余馥心里越难受。
燕余馥眼圈发红，“哥哥做下这样的事，是他对不住你。你若生气，便骂他几句，打他几下也好，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谢慈月轻轻摇头。
“表哥伤了头，连你都不记得了，如今又有人性命垂危。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事情查清楚。”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况我与表哥……本也没有婚约。”
燕余馥听得鼻尖发酸。
若当真不在意，又何必连一句责怪都说不出口？
秦嬷嬷低声道：“公主殿下，医馆里头人多眼杂，越王殿下又失了记忆。您还是进去守着些为好，老奴也好尽快回宫向皇后娘娘复命。”
燕余馥自然知道轻重。
她转头看向谢慈月，仍旧放心不下：“表姐，那你……”
“我回家。”
谢慈月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唇边仍带着温柔笑意：“哥哥已经催了许久，再晚些，他怕是要亲自出来寻我。”
燕余馥握住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我原本还想陪你回谢家。”
“来日方长。”谢慈月反握住她的手，“你先去吧，不必担心我。”
燕余馥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医馆。
围观百姓早已被侍卫驱散，方才水泄不通的长街重新恢复热闹。小贩继续叫卖，酒楼门前的伙计重新招呼客人，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谢慈月站在原地，看着医馆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一只手忽然落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只安抚似的拍了拍。
谢慈月回过头，似乎这才想起燕绪祁还在身后。
她抬眸看着他，眼尾微微泛红。
“太子哥哥。”
男人方才浮于表面的温和已经消失殆尽，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笑意，冷得像是冬日结冰的深潭。
李华心头一凛。
还未等他看清，燕绪祁已经微微弯起唇角，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温润端方的太子。
“二弟既受了伤，为何不早些回京？”
他看了一眼燕绪桦怀中的容晓筠，语气平静，“父皇与母后这些日子一直记挂着你。若知道你在外受了这样多的苦，不知该有多心疼。”
李华扯了扯嘴角：“你认识我？”
“自然。”
燕绪祁声音温和，“你是孤y的弟弟，当朝越王燕绪桦。”
这话落下，周围骤然安静。
燕绪桦方才还对李华指指点点的百姓纷纷变了脸色，有胆小的已经跪了下去。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越王殿下，参见六公主……”
跪拜声此起彼伏。
苗姝站在原地，手里的长鞭“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怔怔看着李华，像是没听懂燕绪祁的话。
“越王？”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睛忽然亮得惊人：“李华，你是王爷？”
李华眉头微皱。
苗姝却没有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劲装，又望向燕余馥。方才还满是泪痕与怒气的脸，顷刻间便扬起了笑容。
她和李华拜过天地。
寨子里的所有人都能作证。
他们不仅是夫妻，还有过夫妻之实。既然李华是皇帝的儿子，是堂堂王爷，那她岂不就是王妃？
苗姝弯腰捡起长鞭，随手往腰间一缠，快步走到燕余馥身边。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大家闺秀的模样放柔声音，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生硬。
“妹妹，我是你嫂嫂。”
此言一出，几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李华最先皱起眉。
在山寨时，他失去记忆，无处可去，苗姝又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才顺势留了下来。可如今他既然恢复身份，苗姝一个山匪之女，如何做得了堂堂越王妃？
便是妾室，也要看她够不够资格。
何况谢慈月还站在这里。
李华下意识又朝燕绪祁身后看了一眼，只隐约瞧见一抹烟青色裙角。
燕余馥则直接气笑了。
“谁是你妹妹？”
她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着苗姝：“你莫要胡乱攀亲。本公主的嫂嫂……”
话说到一半，燕余馥忽然停住。
她本能地转头看向谢慈月。
在她心里，能做她嫂嫂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可此刻，素日里端庄温柔的表姐脸色微微发白，长睫低垂，安静得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燕余馥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年来谢慈月与燕绪桦往来的书信，想起母后曾无数次笑着说，待月儿守孝归京，便亲自为他们操持婚事。
表姐对哥哥一片痴心。
哥哥却不仅与旁的女子拜了堂，还让另一个女子怀了孩子。
即便燕绪桦是她的亲哥哥，燕余馥此刻也说不出一句替他开脱的话。
她咬了咬唇，将后面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是燕绪桦配不上表姐。
“殿下，公主。”
一直跟随在旁的秦嬷嬷忽然上前，沉声提醒：“那位姑娘失血不少，若再耽搁下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众人这才重新看向容晓筠。
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原本攥着燕绪桦衣襟的手也无力垂落，脸色白得吓人。
李华神色骤变：“晓筠！”
燕余馥纵然厌恶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到底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街上。
她转头吩咐身边侍卫：“立刻去找医馆。再派人回宫，将这里的事禀告父皇与母后。”
“是。”
几名侍卫迅速分开人群，护着燕绪桦往街角医馆赶去。
苗姝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与容晓筠算账了。李华既然是王爷，她便绝不能再让他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撇下。
走出几步后，李华又忍不住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燕余馥，径直落向谢慈月。
谢慈月恰在此时抬起眼。
她眸中仿佛含着一层薄薄水光，可还未等燕绪桦看清，便已经偏过脸去。
“二殿下！”
医馆中的大夫焦急催促。
燕绪桦只得收回目光，抱着容晓筠快步进去。
苗姝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医馆门内，燕余馥才走到谢慈月身边。
“表姐……”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哥哥失了忆，所以才会与旁人成亲吗？
可那个叫苗姝的女子是在他失忆时救了他的命。他受了人家的恩惠，又与人拜过天地，这些都做不得假。
至于容晓筠……
想到方才燕绪桦口中的“娘子”和“孩子”，燕余馥只恨不得当场再骂他一顿。
“表姐，我……”
谢慈月抬起头，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我没事。”
她越是这样，燕余馥心里越难受。
燕余馥眼圈发红，“哥哥做下这样的事，是他对不住你。你若生气，便骂他几句，打他几下也好，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谢慈月轻轻摇头。
“表哥伤了头，连你都不记得了，如今又有人性命垂危。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事情查清楚。”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况我与表哥……本也没有婚约。”
燕余馥听得鼻尖发酸。
若当真不在意，又何必连一句责怪都说不出口？
秦嬷嬷低声道：“公主殿下，医馆里头人多眼杂，越王殿下又失了记忆。您还是进去守着些为好，老奴也好尽快回宫向皇后娘娘复命。”
燕余馥自然知道轻重。
她转头看向谢慈月，仍旧放心不下：“表姐，那你……”
“我回家。”
谢慈月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唇边仍带着温柔笑意：“哥哥已经催了许久，再晚些，他怕是要亲自出来寻我。”
燕余馥握住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我原本还想陪你回谢家。”
“来日方长。”谢慈月反握住她的手，“你先去吧，不必担心我。”
燕余馥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医馆。
围观百姓早已被侍卫驱散，方才水泄不通的长街重新恢复热闹。小贩继续叫卖，酒楼门前的伙计重新招呼客人，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谢慈月站在原地，看着医馆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一只手忽然落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只安抚似的拍了拍。
谢慈月回过头，似乎这才想起燕绪祁还在身后。
她抬眸看着他，眼尾微微泛红。
“太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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