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国际机场,湾流G650ER私人飞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巨大的声浪透过全景玻璃,震得VIP贵宾室的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离晏清风去京城的起飞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

  晏清风靠在真皮沙发上,闭着眼。

  周远正核对着航线,门外的专属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对不起女士!这里是凌霄财团的专属通道,闲人免进!”

  门外的两个黑衣保镖像两堵铁塔,硬生生截断了来人的去路。

  吴惠芬停下脚步,冷着脸拍了拍袖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考究的暗紫色苏绣旗袍,肩上披着纯黑的羊绒披肩。

  那副高高在上的“高知师母”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闲人?”

  吴惠芬眼皮往下微微一耷拉,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去问问晏清风,汉东大学的安检口,什么时候轮到拦我了?”

  她这次可是动用了老校长最后那点人脉,才强行闯进停机坪的外围。

  为了高家最后的体面,她今天必须见晏清风一面。

  周远听见动静,推开贵宾室的门走出来。

  他打量了吴惠芬两眼,嗤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高副书记的夫人。”

  周远靠在门框上,挡得严严实实,连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吴老师,您不在家伺候高书记养花,跑这儿来摆什么官太太的谱?”

  吴惠芬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放以前,一个秘书敢这么跟她说话,高育良早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周秘书,我是来找晏爷谈笔生意的。”

  吴惠芬强压着火气,端起长辈的架子。

  “事关汉东政局的平稳,你一个跑腿的,最好别误了大事。”

  周远乐了,刚想开骂。

  贵宾室里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

  “老周,让吴老师进来。”

  晏清风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看戏的兴致。

  周远耸了耸肩,往旁边让开半步。

  吴惠芬冷哼了一声,理了理羊绒披肩,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迈进了贵宾室。

  屋里暖气开得足。

  晏清风坐在那儿,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名贵的沉香木,眼神淡淡地扫过来。

  吴惠芬见晏清风不让座,自己踩着高跟鞋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前。

  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双腿优雅地交叠。

  “晏总现在真是春风得意啊。”

  吴惠芬先开了口,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客套笑容。

  “这汉东省的天,算是让你彻底翻过来了。”

  晏清风没接话茬,随手把沉香木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八分钟起飞。吴老师,有话直说。”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吴惠芬心里猛地一沉。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拿出了今天最大的筹码。

  “晏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吴惠芬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现在把汉东的盘子铺得这么大,商界是臣服了,可政界那帮人,心里能服气吗?”

  她盯着晏清风的眼睛,抛出了诱饵。

  “我们家老高虽然退居二线了,但汉大帮在这片地界上,门生故旧还是不少的。”

  “只要老高咳嗽一声,底下那帮管审批的、管政策的,多少还得给几分薄面。”

  晏清风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哦?高书记的薄面,现在还这么值钱?”

  吴惠芬以为他心动了,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她决定用旧日的人情,好好敲打一下眼前这个年轻的资本家。

  “晏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吴惠芬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侯亮平那事儿,他死在绿皮火车上,死得不明不白。”

  “钟家在京城都闹翻天了,可我们高家,硬是一声没吭。”

  她拍了拍沙发的扶手,语气里透着股施舍的味道。

  “老高那是顾全大局,也是在给你晏爷面子。”

  “没让汉大帮的人去查这档子烂事,算是替你把这把火给压死在汉东了。”

  这番道德绑架,说得冠冕堂皇。

  站在晏清风身后的周远,听得直翻白眼。

  这老娘们哪来的脸?

  明明是高育良吓得连喝了三大杯凉水,现在倒成了给晏爷面子了?

  晏清风依然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吴惠芬见火候差不多了,图穷匕见。

  “晏总,你马上要去京城了,汉东这大后方不能不稳。”

  “我今天来,就是想帮你填补政商关系上的这个空缺。”

  她从爱马仕的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简历,推到茶几中间。

  “我有个娘家侄子,刚从美国读完MBA回来,脑子活络得很。”

  吴惠芬抬起下巴,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

  “晏总在凌霄财团里,随便给他安排个核心高管的位子。”

  “另外,凌霄商会现在势头这么猛,老高也不占你便宜。”

  “你随便拨百分之五的原始股,挂在别人名下就行。”

  贵宾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周远差点气笑了。

  百分之五的原始股?还要财团的核心高管?

  这老女人是穷疯了,还是当官太太当得脑子进水了?

  跑这儿来收“保护费”来了!

  “吴老师,您这算盘打得,隔着几条街我都听见响了。”

  周远再也忍不住了。

  他手一翻,直接按住了腰间那根伸缩甩棍的握把。

  只要晏清风一个眼神,他能直接把这老女人抽飞出去。

  吴惠芬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一缩。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端着架子看向晏清风。

  “晏总!这就是你手下人的规矩?我今天可是带着善意来的!”

  晏清风轻轻抬了抬手。

  周远立刻松开甩棍,往后退了半步,冷哼了一声。

  晏清风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身躯。

  他走到旁边那张名贵的红木茶海前。

  “吴老师大老远跑来,连口水都没喝上,是老周不懂事了。”

  晏清风嗓音低沉,顺手拧开了一旁的电热紫砂壶。

  沸水翻滚,冒出阵阵白气。

  他拿起一把小巧的竹夹,亲手洗了一个名贵的黑釉建盏。

  吴惠芬看着晏清风亲自泡茶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到底是个商人。

  哪怕再狂,还不是得忌惮高育良在政界的残存势力?这杯茶,就是服软的信号。

  “哗啦。”

  滚烫的沸水注入建盏,名贵的茶叶在水里剧烈翻滚。

  晏清风端起那杯还在冒着灼热白气的茶水。

  他转过身,迈着长腿走到吴惠芬面前。

  然后,把那杯滚烫的茶,轻轻推到了茶几的最边缘。

  离吴惠芬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晏清风双手撑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

  那张冷峻的脸上,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冷笑。

  “吴老师,生意既然谈到这儿了。”

  晏清风盯着吴惠芬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阴风。

  “不如您先尝尝这杯茶,看看它……烫不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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