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

  片刻后,顾九荒收戟归位,面无表情下令:“封掉这条裂隙。”

  麾下一众仙帝立刻出手,取出封印道纹,层层叠叠笼罩裂隙,着手镇封不祥通道。

  顾九荒独立于浩瀚星空,目光望向大寰宇更深远的地方,心底一声暗忖:一路血战,辗转多地,始终寻不到渊天帝,他究竟身在何方?

  没过多久,王魃也低声道出心中所想:“以陛下的力量,若是在大寰宇出手,动静必然传遍诸天。可三古界近来,再无渊天帝的传闻,说明他根本不曾现身过。”

  众人默然。

  渊帝若想隐去行迹,这寰宇之中,没有人能寻到他。

  李星云望向无边星海,心底默默念道:师尊,你到底去了哪里?

  而此刻,渊帝也已从荒芜之外回归踏足大寰宇。

  他回归的一瞬,便铺开浩瀚圣念横扫诸天,体察天地间每一丝异动。

  他并非急于寻敌厮杀,只是长久独行养成的习惯,每落一处,必先洞悉周遭格局。

  很快,圣念扫过万道,在无垠天地间捕捉到一处格外特殊的净土。

  此地被重重法则封印包裹,隔绝尘寰因果,极少与外界相通,像一枚封在虚空夹缝里的琥珀。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是圣念随意一拂,可下一刻,净土中央,一道撑破虚空的古树虚影落入感知。

  叶片翠绿,似天然雕琢的翡翠,每一片叶内,都流转无穷道韵,如同一方独立宇宙缩影。

  树冠撑开万万里虚空,虬结根系扎在无数法则雏形之中,一呼一吸,便有大道规则自生自灭。

  悟道世界树。

  渊帝眸光微亮。他生出浓厚兴致,这是天地自然孕育而出的无上道果,坐守此树,便可长久沐浴大道本源流转。

  他如今卡在零境瓶颈,这株古树,或许真能给他破开迷障的契机。

  念头一动,他直接跨越了大圣灵王都难以横渡的虚无天堑,身形凭空落于净土之内。

  此地果然不愧悟道圣地,山水清宁,灵草遍地,道韵浓郁程度,远超外界百倍,借着世界树的加持,修行悟道事半功倍。

  净土之中,有九尊大圣灵王分占九座高峰,彼此制衡,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们的神念覆盖整片净土,却对渊帝的降临一无所觉。

  渊帝无意理会这九尊守土巨擘。

  圣念继续蔓延,察觉到净土内还有不少修士,修为皆不弱:数十尊圣灵王,想来是大圣灵王的门徒后裔,更有一批根基浑厚的年轻天骄,修为远超本源大陆同辈,是各族遴选接引而来的精英。

  他不想被旁人打扰悟道,不愿有外物分心。

  他不嗜杀,也不欲惊扰,只抬手虚握,施展出神通掌越。

  一瞬之间,净土内所有生灵,或是闭关打坐,或是论道讲法,没有半分察觉,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伟力摄入他掌心开辟的小乾坤。

  渊帝轻轻一送,整片净土的修士,尽数被挪移送出,落在净土之外荒芜的虚空之中。

  这批人里,便包含终无天、天灵儿、秦无敌、秦婉儿、叶昊等当年经由超脱之门,自真界接引而来的一千修士。

  他们在此潜修多年,修为各有精进。

  光影一晃,景物剧变。

  众人从恍惚中惊醒,四顾望去,只剩漫天尘埃破碎虚空,哪里还有净土的清景。

  “怎么回事?”一名仙帝惊愕环视八方。

  “是有人出手,强行将我们挪移出来?”终无天最先镇定,面色沉凝,“这股力量太过恐怖。净土里那几位大圣灵王布下的封锁,连我们都难以撼动,来人却在弹指之间送走所有人,无声无息。”

  天灵儿没有开口,抬眼遥遥望向净土方向,心底莫名泛起一缕熟悉之感。

  方才那股笼罩自身的伟力,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可再凝神眺望,云海隔断虚空,净土的轮廓已经隐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那些圣灵王,大圣灵王则一片毛骨悚然。

  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才能跨过那虚无空间,然后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传送走?

  ……

  渊帝不曾留意这群被送走之人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已经盘坐在悟道世界树无边浩大的树冠之上。

  粗壮枝干如一方世界横亘,他落于一片青翠欲滴的巨叶中心,淡淡的道韵自周身缓缓升腾。

  世界树传出一阵悠远平和的脉动,层层道音流淌,和他自身的零道悄然共振。

  渊帝缓缓阖上双目,沉凝神念,沉入世界树蕴藏的道果本源,继续参悟零境。

  先前桎梏如隔着漫天浓雾,难窥真容,此刻借着古树的悟道加持,道果纹理清晰了不少。

  他隐隐感觉到,那层阻隔就在眼前,只差一层薄纸,便可捅破。

  域外长风穿入净土,树叶沙沙轻响,一派安宁。

  渊帝静坐在巨叶之上,不知度过多少光阴,一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宛若和这株亘古古树融为一体。

  他反复揣摩零的真谛,体悟有序与无序交织的奥义,一点点拨开笼罩道心的迷雾。又不知沉寂多久,他缓缓睁眼,指尖挑起一缕流转不定的道韵。

  这一缕道,一半如长河有序,清晰可循。

  一半似混沌迷雾,无序难测,两种截然相悖的本质,完美熔于一体。

  他似触碰到了零境更深一层的秘密,却依旧无法彻底把握住这层大道。

  他散去指间道韵,再次闭目,沉心于一次又一次推演参悟。

  世界树枝叶轻轻摇曳,源源不断送出道韵,默默为他推波助澜,助他叩问至高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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