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弯下腰看吕方方操作。

  他拿铅笔刀削着一根细木条,灵活得很,刀刃贴着木纹走,薄薄的木片打着卷儿往下掉。

  他削了一会儿,举起木条对着头顶的灯泡照了照,眯起一只眼,像在瞄准。

  然后他把木条往椅子腿的卯眼里一插,拿块碎砖头轻轻敲了两下。

  “成了。”

  他把椅子翻过来,四条腿稳稳地落在地上。

  齐薇薇试着坐了坐。

  不晃了,连吱呀声都小了许多。

  吕方方又用同样的法子修好了桌子,缺的那条腿楔进去之后,他甚至把桌面上那层灰刮掉,拿湿布擦了两遍,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木纹。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齐薇薇问。

  吕方方把剩下的木方码好,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外祖爷爷是木匠。小时候在老家,他干活儿,我就在旁边看。后来他没了,那些家伙什都留给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低头用脚把地上的木屑扫到一堆。

  齐薇薇看着他,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小伙子手巧,肯吃苦,有眼色,搁哪个技术岗上都是把好手。

  可就因为他是吕却斋的侄子,又跟自己一致对外,他在工业部的前程,估计也到头儿了。

  齐薇薇的目光移到了那三台仪器上——方方这傻孩子拿额头上的青紫换回来的,现在却锁在五楼这个储藏室里,蒙着油布。

  “方方。”齐薇薇叫他。

  吕方方抬起头。

  “你想不想换个……单位?”

  吕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排白牙:“老师,您要是要我,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在这儿也没活儿干了。李副部长说了,我以后归行政处管,不用搞研究了。”

  齐薇薇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虚掩上。

  储藏室里更暗了,只剩头顶那盏裸露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重新归拢,图纸按编号排好,工具按用途摆开,那台测厚仪放在桌子最里面,拿油布重新盖好。

  “方方,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不在工业部干了?”

  吕方方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铅笔刀。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想过。但是我没别的地方可去。我伯伯把我弄进来的,现在他走了,李副部长看我不顺眼。可是,我要是走了,我伯伯的面子……”

  “你伯伯的面子,跟你无关。”齐薇薇看着他,“你的任何决定,都不会有影响。”

  吕方方垂下眼睛,铅笔刀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那天晚上,齐薇薇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天早就黑透了,雪停了,风却更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她把车停在胡同口,踩着那两张新绑的纸壳子往家走。

  齐宅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推开门,一股炖白菜粉条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棒子面窝头的粗粮香气——自从被齐棣的俩小子摔了盆,现在闻素美有点像惊弓之鸟了,家里也不再顿顿大米白面了,就怕邻居眼红。

  闻素美围着围裙从灶房探出头:“回来啦?快洗手,就等你呢。”

  堂屋里,齐达友坐在八仙桌的上首,面前摆着一小盅白酒,正拿筷子头蘸着酒,在桌上画什么东西。

  丹丹趴在桌角写作业,铅笔头短得快要握不住了。

  茜茜坐在奶奶脚边的小板凳上,拿碎布头缝沙包,针脚歪七扭八。

  齐薇薇在灶房舀水洗了手,坐到桌边。

  闻素美端了一盆炖菜上来,又给每个人碗里舀了半碗稠稠的玉米糊糊。

  齐达友把那盅酒一口闷了,拿起筷子夹了块白菜帮子,嚼了两口,忽然开口:“今天胡同里传开了。”

  齐薇薇抬起头。

  齐达友没看她,眼睛盯着碗沿:“说你在单位跟新来的领导干上了。说那领导让你坐班,你不愿意,可能工作要保不住了。”

  齐薇薇往嘴里送了一口糊糊,咽下去,才说:“爷爷,您听谁说的?”

  “李大妈。”齐达友放下筷子,终于看向她,“她今儿下午专门跑过来,跟你奶奶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你跟那领导拍桌子摔门都知道。”

  闻素美在一旁帮腔:“她还说你把她从车上赶下去了,让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齐薇薇把碗放下,正色道:“奶奶,李大妈今早拦我的车,让我捎她去黑市买鸡。我赶时间,让她下了车。至于单位的事……”

  见了鬼了,李大妈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了爷爷一眼。

  齐达友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老爷子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副厂长,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这会儿脸上不显,但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来。

  “我在工业部的工作,的确可能要走到头了。”齐薇薇说,“但我还有别的事想做。爷爷,您信我吗?”

  齐达友看了她好一会儿,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块粉条送进嘴里,含糊地说:

  “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薇薇,你需要爷爷做什么,只要爷爷这把老骨头能做的,不管是舍了这张老脸,还是什么别的,爷爷绝不说半个不字。

  再退一万步,薇薇,你就是在家待着,爷爷奶奶心里也是高兴的。”

  这些话像根针,轻轻扎了齐薇薇一下又一下,她眼圈红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碗里的糊糊喝完。

  那顿饭吃完,她帮闻素美刷碗,又给丹丹茜茜洗了脚。

  茜茜窝在她怀里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丹丹在旁边翻一本旧画册,翻到一页停下来,指着上面的插图问:“妈妈,这是什么?”

  齐薇薇凑过去看。

  是一幅工业机械的剖面图,活塞连杆曲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序号。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是发动机,以后妈妈给你讲。你怎么又把妈妈的书混在爷爷给你画的图画书里啦?”

  “这个好看!”

  丹丹笑起来,合上画册,忽然问,“妈妈,凌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齐薇薇说。

  她也不知道凌和平这次任务要走多久。

  按理说,他在组织关系上,已经退伍了,这完全是梁冰的私人请托,凌和平完全可以拒绝。

  但是他没有。

  齐薇薇也不能说什么,不能说她怕,她怕他受伤,恳求他不要去。

  好在,是最后一次了。

  走之前,他只说了一句“十天半个月”。

  她每天晚上坐在桌前画图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一眼。

  明天,也许和平哥就回来了吧?

  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带着他一贯温文的微笑……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团宠白眼狼重生:这次她真的改了,团宠白眼狼重生:这次她真的改了最新章节,团宠白眼狼重生:这次她真的改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