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高峰这小子不简单。

  不容小觑。

  他能从王龙嘴里掏出买房的事,又撺掇爹妈来婚礼闹场,明摆着是精心谋划过的。

  才十六七岁的年纪,这份心机,比他那两个老糊涂爹妈厉害多了。

  齐薇薇抱紧了双臂。

  齐壮壮和齐春春也站起来了。

  齐春春平时斯文,这会儿满脸通红了。

  他还一直以为这个齐高峰只是王龙的同学。

  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深沉!

  他走到齐茂茂身边,小声说:“老五,你今天是新郎官,别动手。”

  齐茂茂咬着牙,说:“我知道。”

  齐壮壮说:“我跟春春过去。”

  凌和平闻言,立刻朝旁边一桌的梁冰使了个眼色。

  梁冰点点头,慢慢站起身。

  齐薇薇心里飞快地转着。

  今天是五哥的大日子,王芸娘家和厂里的同事都在,闹大了,以后五哥在厂里怎么做人?

  而且,冯小娟已经当众喊出了“买院子”的事。

  好在从她的话里能听出来,她以为买房的是齐达友,没扯出齐薇薇。

  这是齐达友之前的嘱咐起了作用——王芳只对王龙说是“姐夫家的爷爷给买的”,没提齐薇薇。

  凌和平从齐薇薇身后绕出来,低声道:“把这三个弄出去。我治住齐高峰,壮壮和春春治住你二叔。你跟梁政委治住那个女的。”

  齐薇薇微微点头,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看到齐壮壮和齐春春已经各自就位。

  她又看向梁冰,梁冰朝她轻轻颔首。

  几个人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声响。

  凌和平一手钳住齐高峰的左臂,另一手从后面锁住他的肩。

  齐高峰“啊”了一声,正要挣扎,凌和平已经把他的身子往下一压,轻轻松松就把他制住了。

  齐壮壮和齐春春一左一右架起齐棣。

  齐棣干瘦干瘦的,被两个侄子一夹,脚都离了地。

  梁冰从旁边绕过来,一只手扣住冯小娟的手腕,那动作不大,但冯小娟“哎哟”一声,手腕就翻不过来了。

  她高呼:“耍流氓啦……”

  齐薇薇早已解下自己头上绑头发的那张红手绢,三下两下把冯小娟的两只手反绑在一起。

  红手绢勒得紧,冯小娟疼得龇牙,破口大骂,齐薇薇已经把一块白毛巾塞进了她嘴里。

  凌和平、齐壮壮、齐春春、梁冰四个人,押着齐棣、冯小娟和齐高峰就往院门口走。

  冯小娟被塞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齐棣两条腿在地上乱蹬,鞋都掉了一只,嘴里塞了只脏手套,也呜呜乱叫着。

  齐高峰被凌和平锁着肩膀,弯着腰,脸涨得通红。

  他拼命扭头想说什么,凌和平把另一只手里的脏手套,也塞进了他嘴里。

  齐茂茂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见人已经拖出去了,他整了整胸前那朵大红花,转身朝满院子傻了眼的宾客拱了拱手,笑着说:

  “对不住了啊大家,让大家见笑了!杨厂长,您继续,我跟王芸继续鞠躬。该往哪儿鞠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好像刚才那场闹剧根本没发生过。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陆陆续续地笑了。

  杨大刚站起来,端着酒杯,说:“好,继续继续!今天是好日子,别的都不算!咱们再鞠一次躬!新人听我指挥——”

  齐茂茂拉着王芸重新站好,朝着父母、爷爷奶奶、宾客们,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王芸红着眼眶,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满院的掌声和笑声重新响起来,把刚才那一阵尴尬的寂静冲散了。

  院外。齐薇薇一行人押着三人穿过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的住户都伸长了脖子看。

  有孩子追出来,有大人站在门口指指点点。

  齐棣被架着,挣扎间,脏手套从嘴里顶了出来。

  他立刻大喊:“你们反了天了!光天化日——”

  他话没说完,齐壮壮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塞进了他嘴里。

  齐棣的眼珠子鼓着,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冯小娟被反绑着双手,跌跌撞撞地走着。

  她的呢子大衣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路灰。

  齐高峰被凌和平推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想吐掉嘴里的脏手套,可那手套塞得深,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直接送派出所。”齐薇薇说。

  凌和平看了她一眼,点头:“对。私闯民宅,扰乱治安。”

  齐壮壮说:“让派出所处理。咱们不跟他们动手,不能把自己人搭进去。”

  齐春春接话:“到了派出所,把王龙的事也一起说清楚。那个齐高峰,套孩子话,上门闹事,心思太深了,这得告诉他们学校。”

  几个人押着三人往派出所走。

  值班民警认识凌和平,又见梁冰穿着军装,连忙让进去。

  齐棣三人被按在长椅上。

  齐棣嘴里的手帕被拿掉,他立刻破口大骂:

  “你们敢绑我!我是齐达友的儿子!我告诉你们,我老齐家的事,你们管不着!”

  民警敲了敲桌子:“老实点!”

  齐棣还要喊,冯小娟在旁边“呜呜”地叫,被民警也解开了嘴里的毛巾。

  她张嘴就嚎:“打人啦!当兵的欺负老百姓啦!耍流氓啦!”

  凌和平走到民警面前,不慌不忙地说明了情况:这三人在婚礼上大闹,搅扰了民间婚礼秩序,还涉嫌侵犯他人住宅、寻衅滋事。

  齐壮壮补充说,齐高峰在学校里骗取王龙信任,套取他人家庭信息,随后带着父母上门闹事。

  凌和平和梁冰从旁佐证。

  齐高峰嘴里的毛巾被抽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没哭。

  他抬起头,看着民警,又看了看齐薇薇,突然说:

  “表姐,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想让我爸我妈过好日子,心里一急,就做了糊涂事。你饶了我这回吧。”

  他倒不傻,知道谁是关键人物。

  齐薇薇没吭声。

  她看都懒得看他。

  民警做了笔录,决定将三人暂时留置,按寻衅滋事处理,同时,通知了齐高峰的学校。

  冯小娟又哭又闹,齐棣则破口大骂,齐高峰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就像个被吓坏的孩子,民警对他的语气,都不由得温和起来。

  他真的很能装。

  等齐薇薇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齐薇薇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门口那盏昏黄的门灯,说:“这种人,关几天就放出来了。以后还得闹。”

  “以后再闹,再送进来。咱们见招拆招吧。”

  凌和平说,

  “再说,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今天已经把他们摁住了,他们也应该有所忌惮。”

  齐薇薇点点头:“但愿如此。”

  两人互相宽慰着,但这事儿,两人都知道,还且有得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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