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点点头,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一共七口人,老少都有,自称是您未出五服的堂叔一家。”

  沈折枝听完,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服了这群人,隔着千山万水也能闻着味儿过来打秋风,真不嫌累。”

  她单手撩起官服下摆,大步往外走。

  “回府。”

  此时的靖北侯府大门外,可谓是热闹非凡。

  堂叔沈万全领着一家老小,坐在侯府那两尊气派的石狮子底下。

  他们身上穿着刻意做旧的棉布衣裳,几个女眷正捏着帕子抹眼泪,孩子也在一旁干嚎。

  这阵仗自然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了一圈又一圈,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不多时,带有靖北侯府徽记的马车在长街上出现,缓缓停在台阶下。

  车帘刚一掀开,坐在地上的沈万全眼睛顿时一亮。

  他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领着一家老小扑了上来:“折枝啊!我的好侄儿!你可算回来了!”

  沈折枝与她那死去的兄长本就是一母同胞,容貌上有六七分相似。

  加上这些远亲在边关多年未见,如今她身量拔高,又在朝堂上浸淫出了一身不怒自威的官威,这群人哪里看得出什么破绽,只当她就是那个飞黄腾达的靖北侯。

  沈万全老泪纵横。

  一边嚎丧似的喊着,一边张开双臂,作势就要往沈折枝那身平整的官服上扑。

  破月眼疾手快,横跨一步挡在前面,剑鞘一抬,将沈万全逼退了几步。

  “放肆!竟敢对侯爷无礼!”

  沈万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直喘气。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可是长辈,周围又有这么多百姓看着,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梗着脖子,看向马车上的沈折枝,想要她给个说法。

  沈折枝顺势踩着车辕落了地,掸了掸袖口,语气凉薄。

  “你们大老远的从边关跑来,有何贵干?”

  沈万全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戏。

  他立刻拔高了嗓门,生怕周围的百姓听不见:“折枝啊,你如今袭了爵,又在京城做了大官,享尽荣华富贵,可怜你堂叔一家在边关苦寒之地,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

  他声泪俱下地编排着冠冕堂皇的理由:“那边关风沙大,你堂弟堂妹们个个难熬,叔父想着,咱们沈家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到底是血浓于水……”

  “于是,便做了个拖家带口进京的决定,叔父也不求别的,你这侯府这么大,随便给我们拨个跨院住着,再给你堂弟在六部里谋个一官半职的,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互相也有个照应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听得直愣神。

  好家伙,这口气可真是不小。

  一张嘴就要侯府的跨院,还要六部的官职?

  这场面看着不像是来投奔亲戚的,倒像是来抢家产的。

  沈折枝听完,连个冷笑都懒得奉送。

  她太清楚这帮人的嘴脸了。

  当年在边关,若非她当机立断,易钗而弁入京,只怕早已被这群贪得无厌的亲族磋磨得渣都不剩了。

  与虎谋皮,论什么亲情?

  纯属浪费口水。

  “本侯身居刑部尚书之位,确然不假。”

  沈折枝声音清冷,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你们一群人围在侯府门前,既无身份文牒,又无通关路引,张嘴就和本侯攀亲戚,讨要朝廷官职,如此跋扈行径,本侯断难姑息。”

  她眸光乍冷,厉喝一声:“破月!先把人拿下!细细盘问一番,看看是何处流窜的刁民,竟敢冒认本侯亲眷!”

  令下如山,只见长街尽头突然转出一队重甲执戟的精锐卫队,须臾之间,便将沈万全一家七口围了个密不透风。

  这群人,是裴玄为了彰显皇恩,特意赏赐给靖北侯府的虎贲卫,个个都是悍卒。

  沈万全一家哪见过这等要命的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沈万全结结巴巴地喊叫:“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真是你堂叔啊!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怎可对长辈动粗?简直是大逆不道……”

  “聒噪。”沈折枝眉头微皱,“全把嘴塞上!”

  “是!”

  虎贲卫行事毫不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一家七口按在地上。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掏出几团破棉布,一把塞进他们嘴里。

  不管是站着跳脚的沈万全,还是躺在地上准备撒泼打滚的那几个,一个都没能幸免。

  他们就这样拖着呜呜咽咽的七口人消失在长街尽头。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谁见过这种处理亲戚的阵仗?

  按理说,京城的官老爷们最重名声。

  遇到穷亲戚上门打秋风,哪怕心里再怎么恶心,明面上也得捏着鼻子认下,好好安顿,生怕背上个忤逆长辈、忘恩负义的骂名,影响了仕途。

  可这位年轻的刑部尚书……不辩解,不自证,直接让重甲士兵把人绑了堵上嘴,像是在街头剿匪似的。

  她就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名声?

  沈折枝无视了周遭异样的目光,转身跨进侯府大门。

  破月紧跟其后,低声提醒:“主子,他们确实是您的亲系,户籍文书上一查便知,今日之事闹得这么大,若是被人参一本大不敬,怕是要遭言官弹劾……”

  “言官弹劾?”

  沈折枝不甚在意地嗤笑一声,“难道我不被弹劾,他们就甘心看着我坐稳这个位子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怕什么。”

  她走到前厅,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过,真把他们关起来也不太合适,这样吧,你把人送到顾鹤洲名下的云升客栈去。”

  破月一愣:“顾公子的客栈?”

  “对。”

  沈折枝从袖袋里摸出两张千两面额的银票,搁在桌面上。

  “告诉顾鹤洲,把人给我看死了,好吃好喝供着,但绝不能让他们踏出客栈半步。”

  “等过两日风头过去,雇一队靠谱的镖局,连人带车给我打包送回边关。”

  她拿手指点了点那两张银票:“这两千两是给他们的路费和安家费,叫他们以后好好在边关待着,别再来京城碍眼了。”

  破月收起银票,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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