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三日,

  吴良算是真正见识了“扬名天下”这四个字,究竟能让多少人上头。

  有规规矩矩递帖的。

  有在茶楼里放话,扬言风雨楼言过其实的。也有藏在暗处,打算拿他人头换名声的。

  其中一名刀客尤其张狂,直接在路上拦住吴良,硬是说顾行舟败在照胆剑下,算不得真正的本事。

  吴良当时便乐了。

  他将照胆剑交给秦红绡,转手从身后随行的一名玄衣卫腰间抽出佩刀。

  刀客看见那柄寻常制式长刀,心里还生出几分窃喜。

  结果,十余招后,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街道上刀风横卷!

  他自负浸淫刀法二十余年,一柄厚背刀曾连败数名成名好手,出手时将周围尘土卷起,气势颇盛。

  可吴良那柄寻常佩刀,总会出现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抢先一步。

  截住半寸。

  他蓄起的刀势接连被打断,胸中一口气越憋越闷。

  最后怒喝出刀,想凭内力强行压下去,吴良却忽然与他硬碰了一记!

  铛!

  两刀交击,声震长街!

  他手中的厚背刀高高荡起,整条胳膊酸麻的几乎失去知觉。

  下一瞬,刀背重重拍在胸前!

  刀客双脚离地,向后摔出去数丈,落地又滚了两圈,满嘴都是泥土。

  吴良将佩刀还给那名玄衣卫,走到他面前。

  “这回呢?”

  “总不能说,本王连借来的刀都比你的好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刀客趴在地上,脸红的恨不得钻进土里。

  这一战后,登门的人倒少了些。

  可刺客仍有。

  吴良去工坊的路上,遭过暗器;夜里回住处,又被人藏在巷口截杀。

  万古带人守住的几处院落,对方不敢靠近,便盯上了他出门办事的时候。

  这些人武功参差不齐。

  胆子却一个比一个大!

  到了第三日傍晚,吴良回到住处,将一叠新送来的拜帖拍在桌上,终于忍无可忍。

  “本王是他们祖宗?”

  “一个个赶着来请安,生怕少挨一顿打?!”

  秦红绡忍着笑,替他倒了杯茶。

  “如今江湖上都知道,王爷年轻,武功高,医术更高,身上又有神兵、丹药。”

  “赢一场,便能扬名。便是输了,只要活着回去,也能拿来吹嘘。”

  吴良听到这里,目光忽然一动。

  是啊!

  赢了他们扬名,输了他们长见识。

  自己图什么?

  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亏!

  他拿起一封拜帖,翻了两页,忽然笑了。

  秦红绡瞧见他的笑,便知道有人要倒霉。

  “王爷想到什么了?”

  吴良将帖子往桌上一丢。

  “拿纸笔来。”

  ……

  翌日,

  高唐城内几处江湖人常聚的客栈、茶楼外,都贴出了一张告示。

  想让逍遥王接受挑战。

  先立契约。

  挑战者若败,听从逍遥王差遣一年。

  消息一出,几处茶楼当场炸开了锅。

  “输了还得给他办事?”

  “整整一年?!”

  “这是比武,还是卖身?!”

  坐在窗边的冯子衡猛的放下茶盏,脸色颇为难看。

  他来高唐已有两日,原本打算今日递帖。

  旁边的邵立川捏着告示抄本,一字一句看了下去。

  契约上的话,写的清楚。

  这一年内,按约办差,立功照赏。

  一年期满,自可离去。

  吴良若败,胜者可以将战果公之于众,吴良绝不凭王爵、官身事后追究。

  至于比武的时辰、地点,由双方约定。

  军务繁忙时,须另行安排。

  邵立川读到最后,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一下,可真不好办了。

  此前来高唐,他也想着见识见识吴良究竟有多大本事。

  败了又如何?

  天下这么大,败过的人多了。

  可如今,

  败了要听人使唤一年!

  一年时间,足够错过许多事情了!

  冯子衡越想越恼,将茶盏往桌上一顿。

  “我看他就是怕了!”

  邻桌一名端茶的客人抬起头,嗤笑一声。

  “怕了?”

  “巷口挂出来那几个刺客的身份,你看过么?枯藤剑梁鹤声都死了,你比他如何?”

  冯子衡脸色一僵。

  邵立川也缓缓放下手中的纸。

  那客人又道:“你们想拿人家的名声当垫脚石,人家要你们押上一年工夫,倒也说得过去。”

  “若真有本事打赢,一年都省了,还能名震天下。”

  冯子衡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

  “他说差遣一年,谁知道会让人做什么!”

  邵立川指了指契约下面。

  “可以先看清条款,再签。”

  说完,两人对视,忽然都不说话了。

  先前盼着吴良答应。

  如今吴良答应了,他们反倒得认真想一想。

  ……

  吴良听完叶知微的汇报,心情总算舒坦了。

  “退了几个?”

  “原本在外面等着的,走了大半。”

  “剩下几个,说要先看看契约。”

  吴良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声。

  “让他们看。”

  “看明白了,再问问自己有多少斤两。”

  秦红绡替他添上茶,笑道:“若真有不怕的呢?”

  “那便打。”

  吴良端起茶盏,语气理所当然。

  “正好缺些能用的人。”

  “输了,给本王办一年差。办的好,有赏。敢耍赖,本王亲自找他算账。”

  他喝了一口茶,又想起那些半夜翻墙的东西,脸色随之一沉。

  “另外,告诉他们,递帖比武的照契约来。”

  “翻墙刺杀、暗中害人的,照玄衣卫的规矩办。”

  “别挨了刀,才想起来说自己是来切磋的!”

  ……

  洛安。

  奉天殿内,争吵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新补入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许廷瑞跪在丹陛下,手中的奏疏高高举起。

  “陛下,河间兵祸未息,北雍又连番告急。如今春旱骤起,数府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当先下罪己之诏,以安天下!”

  龙椅上,

  姜青鸾握着扶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又是这套说辞。

  前几日是劝她减膳。

  昨日是请她避殿。

  今日,连罪己诏都备好了!

  顾秉直转头看向许廷瑞。

  “许御史,朝廷减免赋役、开仓赈济的旨意已经发下。眼下该查的是地方为何仍在加派,为何赈粮迟迟到不了灾民手中。”

  “这些事,你查过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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