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吓得浑身发抖。

  “小人……小人不知道。”

  “二公子一直在院中静养。”

  “他还吩咐我们,不许任何人打扰。”

  玄衣卫千户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人都跑了,还在院中静养?”

  管事被抽得摔倒在地,捂着脸哭喊。

  “小人真的不知道!”

  “每天的饭菜,都是二公子身边的人亲自取走。”

  “他们不许我们进院。”

  一名玄衣卫从后院快步赶来。

  “千户!”

  “后门旁边找到两道车辙。”

  “别院马厩少了四匹马,还有一辆平时运送蔬菜的青布马车。”

  “看痕迹,已经离开两日左右。”

  玄衣卫千户脸色一沉。

  “两日前?”

  那时,朝廷尚未收到姜景铎起兵造反的消息,姜承业却已经悄悄逃了。

  玄衣卫千户立即下令:

  “封锁别院。”

  “所有人带回去审问。”

  “派人去洛安九门,查两日前的出城记录。”

  “再把姜承业的画像送往各处关卡!”

  一个时辰以后。

  消息送回养心殿。

  姜青鸾坐在龙榻旁边,手里握着姜珩冰凉的手掌。

  吴良则站在御案前,继续翻看河间道玄衣卫送回的密报。

  小黑子快步走进暖阁。

  “陛下。”

  “宁王别院已经被玄衣卫和禁军控制。”

  “姜承业……跑了。”

  姜青鸾转过头。

  “什么时候跑的?”

  “两日前。”

  “他带走了心腹,乘坐一辆运送蔬菜的青布马车,从别院后门离开。”

  “玄衣卫正在查洛安九门的出城记录。”

  姜青鸾脸色越来越冷。

  两日前。

  姜承业已经提前逃离洛安。

  所有事情显然早有准备。

  吴良合上密报。

  “宁王别院平日如此低调,也是为了让人忽略姜承业。”

  “他来到洛安,主要是为了麻痹姜渊和朝廷。”

  “等河间那边一切准备妥当,他便提前离开。”

  姜青鸾咬牙问道:“他能逃出去吗?”

  “洛安九门都有禁军和玄衣卫。”

  “一个藩王之子带着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吴良来到御案旁边。

  “肯定有人接应他。”

  “身份文书、马车、出城令牌、沿途住处,全都需要提前准备。”

  “姜景铎在洛安城里还有人。”

  姜青鸾沉默片刻,重新看向姜珩。

  她眼中又有泪水涌出,却被她强行忍了回去。

  “传旨。”

  “急召顾秉直、定国公萧承岳、成国公顾怀山入宫。”

  “再召内阁、六部以及五军都督府主官。”

  养心殿外。

  宫中丧钟仍在回荡。

  一队队传旨内侍和禁军已经冲出宫门,奔向洛安各处。

  有人去通知朝廷百官入宫哭临。

  有人带着削爵诏书赶往内阁。

  还有人前去召集掌握大周兵权的勋贵与武将。

  短短一个时辰。

  太上皇驾崩。

  宁王举兵。

  姜氏宗室再次出现一位反王。

  刚刚平静十余日的洛安,再一次被卷入了更大的风暴。

  ……

  养心殿外,

  丧钟仍在一声声回荡,宫中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挂起白幡。

  值守的羽林军摘下红缨,宫女、内侍跪满殿前长廊。哭声被众人压抑着,听起来反而更加悲凉。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宫门方向传来。

  定国公萧承岳走在最前面。

  他接到圣旨时,正在军营查看洛安各军重新整编的名册,连国公蟒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穿着那副陪伴自己征战数十年的黑色铁甲。

  成国公顾怀山紧随其后,同样一身甲胄。

  都察院右都御史顾秉直穿着绯红官袍,乌纱帽略有歪斜。

  一路上走得很急,他进殿时还在微微喘息。

  三人踏进养心殿暖阁。

  浓郁的药味与血腥味一同扑面而来。

  姜珩静静躺在龙榻上,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衣袍,脸上的血迹也被擦去。

  双眸闭合,苍老面容看上去十分平静,仿佛只是累了,想好好睡上一觉。

  姜青鸾穿着素白孝服,跪坐在龙榻旁边。

  她握着姜珩已经冰凉的手,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

  吴良站在她身后。

  萧承岳脚步突然停下。

  这位征战大半生的老国公怔怔看着龙榻,嘴唇动了几下,喉咙中却发不出声音。

  他今日上午才见过姜珩。

  谁能想到,才过去短短几个时辰,人便没了。

  萧承岳双腿一弯,重重跪在金砖上。

  砰!

  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陛下……”

  萧承岳刚喊出两个字,嗓音已经哽咽。

  他年轻时只是西北军中一个小小校尉。

  姜珩看过他的军功奏报,将他从死人堆里提拔出来,又一路将他从校尉提拔成参将、总兵,最后封侯拜公。

  四十多年君臣情分。

  姜珩曾亲自给他斟过酒,也曾将故太子交给他教导。

  萧承岳还记得,年轻时候的姜珩最喜欢带着他们这些武将在军营里喝酒。

  喝到兴起时,君臣几人便围着舆图争论,谁也不肯让谁。

  如今,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周皇帝,已经变成龙榻上一具冰冷尸身。

  萧承岳伏身叩首,额头久久贴在金砖上。

  滚烫眼泪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不断落下。

  “老臣来迟了……”

  “陛下!”

  “您才刚刚脱离姜渊那个逆贼的控制,怎么便走了啊!”

  “老臣还等着您身体好起来,再陪您喝上一碗。”

  “您睁开眼,再看看老臣啊!!”

  “呜呜——呜——”

  萧承岳哭得声音发颤。

  顾怀山眼睛也早已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旁边,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

  “老臣顾怀山来送您了!”

  “姜渊那个畜生毒害兄长,图谋篡位!”

  “如今姜景铎又起兵造反,发布檄文污蔑君父!”

  “姜家怎么出了这么多忘恩负义的畜生啊!”

  顾怀山越说越怒。

  两只拳头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根根鼓起。

  “您放心!”

  “老臣就是拼掉这条命,也会把姜景铎抓回来!”

  “老臣要让他跪在您灵前磕头认罪,再亲手剁下他的脑袋祭奠您!”

  顾秉直跪在两人身后。

  他看着姜珩苍白的脸,眼泪很快涌了出来。

  “臣顾秉直,叩见太上皇。”

  顾秉直缓缓伏身。

  “太上皇临御天下数十年,纵有用人失察之过,始终勤于国事,从未怠政。”

  “庆王把持朝廷时,臣闭门不出,只求保全自己。”

  “臣有愧于太上皇啊……”

  顾秉直嘴唇颤抖着,重重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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