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
银灰色的死亡地带上，远征军的残存部队在沉默中休整。伤员被集中到后方，还能战斗的单位轮流警戒。薇拉坐在壁垒前三十丈的地面上，金色光翼收拢在背后，翅骨上的裂纹在镜零的辅助修复下缓慢愈合。
林墨盘膝坐在最前方，死寂的瞳孔微阖。
左臂上的银纹反噬伤势在调息中只缓解了一丝。灰黑色的纹路依然从肩膀蔓延到锁骨，经脉中的灼烧感像一团不灭的火。但他能感觉到银纹的本源力量在壁垒外秩序编码浓度下降后开始缓慢复苏——虽然微弱，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完全压制的窒息感。
他在积蓄。
积蓄每一分力量。因为下一次进入本源域，会比之前更难。
"林墨。"
夜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很轻。
他睁开眼。
夜澜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位置，眉心的灵印在秩序编码浓度下降后恢复了平静的淡蓝色微光。她的脸色比两个时辰前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精神暖流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大，两个时辰的休息只够恢复三成。
"你的经脉。"她看着他左臂上蔓延的灰黑色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担忧。
"死不了。"
林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的骨裂处。指关节的红肿消了一些，但骨裂还没愈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布满新旧伤痕，指缝间还残留着暗紫色的混沌兽血液和壁垒符文的金色灼痕。
"镜零，壁垒内部的最新扫描。"
"壁垒入口关闭后，内部秩序编码浓度上升了约百分之四十。"镜零的声音在操作界面上响起，带着高速运算时的细微电流声，"推测是帝尊在本源域内加强了防御。另外——我检测到了十二个高能量反应源正在从本源域深处向壁垒方向移动。"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二个？"
"对。每一个的能量波动都——"镜零停顿了一息，像是在进行某种比对运算，"都达到了苍澜大世界'武神'级别的标准。"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苍澜大世界武神。那是林墨在来到七域之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存在。每一个武神都拥有粉碎山河、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是站在世界战力巅峰的极少数人。十二个——
"帝尊近卫。"夜澜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传说中帝尊身边有十二名贴身近卫，每一个都是从诸天万界中挑选出来的绝世强者，被帝尊用秩序编码重塑了肉身和灵魂，绝对忠诚，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林墨重复了这个词。
"理论上。"夜澜点了点头，"秩序编码重塑后的躯体没有致命弱点，除非你能同时摧毁他们的肉身和灵魂核心——而灵魂核心被藏在秩序编码的最深层，常规手段根本触及不到。"
林墨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头看向混沌壁垒。
银灰色的墙体表面，金色符文在缓缓流动。壁垒的入口虽然关闭了，但内部传来了震动——不是之前那种混沌兽涌出的冲击，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有节奏的、像十二面战鼓同时在敲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银灰色的地面微微震颤。
"来了。"镜零说。
林墨向前迈出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向壁垒，走向那道万丈高的天堑。夜澜跟在他左侧，步伐轻盈而稳定。薇拉从地面上站了起来，金色光翼在背后微微展开——
"你留下。"林墨没有回头，"带远征军后撤五十丈。这一战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可是——"
"后撤。"
薇拉咬了咬牙，金色灵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她没有违抗命令。
"明白。全军后撤五十丈。"
远征军的残存部队在薇拉的指挥下缓缓后退，十八万个单位像潮水一样退向死亡地带的边缘。
林墨和夜澜继续向前。
五十丈线。
四十丈。
三十丈。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一座小山在移动，银灰色的地面在震动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壁垒表面的金色符文开始加速旋转，像是在迎接什么。
然后——
壁垒动了。
不是之前的缺口开启。是墙体表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三丈的通道。通道内部是银白色的光，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能感觉到。
十二道恐怖的气息从通道中同时涌出，像十二股飓风在死亡地带的空中交汇、碰撞、形成了一股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威压。
林墨的脚步在二十丈线上停了下来。
夜澜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眉心的灵印在十二道气息的冲击下微微发烫，但她咬紧牙关，精神暖流在意识深处缓缓循环，硬生生扛住了威压。
第一道身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然后是第一道身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人形。
身高九尺，穿着一套银灰色的全身铠甲。铠甲表面流动着和壁垒符文一模一样的金色编码，每一片甲叶都是独立的防御单元，互相咬合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铠甲的面罩是封闭式的，看不到脸——只有一双眼睛。一双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冰冷、傲慢、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二个。
十二名帝尊近卫从通道中依次走出，在壁垒前二十丈的银灰色地面上列成了一排。
每一个都穿着银灰色的秩序铠甲。每一个的面罩下都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眼睛。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厚重、令人窒息。
十二双金色眼睛同时看向林墨。
十二道目光像十二把尖刀，在林墨身上来回切割。铠甲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像十二座移动的要塞。
"越界者。"最中间的那名近卫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面罩是封闭的——是从铠甲内部传出的，低沉、冰冷、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编号无。身份：林墨。威胁等级：最高。帝尊有令——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加冰冷的东西，"你们认识我？"
"帝尊知晓一切。"左侧第三名近卫的声音响起，同样冰冷、同样不带感情，"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行走、每一次法则突破——都在帝尊的注视之下。你以为你偷偷潜入本源域，没有人知道？"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母亲——"
"林晚卿。"中间那名近卫打断了她，"帝尊的囚徒。她的神魂在本源域深处承受第七代秩序禁锢，每一息都在被磨灭。但她撑了很久。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墨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
"因为她知道你会来。"近卫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她用最后一点神魂之力在壁垒上留下了感应锚点，引导你找到本源域的位置。帝尊说——这是她的错误。而错误，需要被纠正。"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林墨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像一块被磨了千遍的石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什么都没做。"右侧第二名近卫平静地说，"只是维持秩序禁锢的正常运转。第七代编码会持续抽取她的神魂之力，直到完全枯竭。按照目前的速率，大约还有——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
林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十七天。然后母亲的神魂就会彻底消散，连转世重生的可能都没有。
"所以——"中间那名近卫向前迈出一步，银灰色的铠甲在地面上踩出一声沉闷的轰响，"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束手就擒，跟我们进去，帝尊或许会让你见她最后一面。第二——"
他没有说第二是什么。
但十二名近卫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十二步。
银灰色的地面在十二双铁靴的踩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十二道武神级别的气息在死亡地带的空中交汇成了一股几乎要压碎空间的恐怖威压，像十二座大山同时压向林墨和夜澜。
夜澜的膝盖在威压下微微一沉，但她咬紧牙关没有跪下。眉心的灵印在十二道气息的冲击下疯狂闪烁，精神暖流在意识深处像暴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但她撑住了。
"第二。"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是你们一起上。"
他抬起左手。
银纹在左臂上微弱地闪烁着，灰黑色的纹路在十二道威压的压迫下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疯狂地扭动、搏动。力量被压制到了极点，但意志——意志没有被压制。
"夜澜。"
"在。"
"十二个武神。"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正面硬拼我打不过。但武神也是人——他们有意识，有精神层面。你的精神风暴能干扰他们多少？"
"十二个武神的精神屏障……"夜澜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的精神力只恢复了三成。全力释放的话，最多能干扰三到四个，持续不超过五息。"
"够了。"
林墨的死寂瞳孔中倒映着十二名近卫的银灰色铠甲。
"你负责干扰。我负责杀。"
"林墨——"
"三到四个，够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十九丈。
十二名近卫同时做出了反应。最左侧的三名近卫猛地加速，银灰色的铠甲在地面上炸开三圈气浪，三道身影化作三道银色闪电直扑林墨。
太快了。
武神级别的速度远超音速，林墨的视网膜甚至来不及捕捉他们的轨迹。但他不需要看清——
规则否决。
银纹在左臂上疯狂闪烁，灰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蔓延到了指尖。
"此处——速度，归于静止。"
因果之刃的银色锋芒在虚空中爆发，顺着三名近卫的因果链逆流而上——
但这一次，规则否决的效果只持续了半息。
半息。
三名近卫的身形在半息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银灰色的铠甲在规则否决的作用下微微颤抖，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消因果层面的否定——
半息后，凝滞解除。
"秩序编码免疫规则否决。"中间那名近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冷笑，"第七代编码的因果嵌套可以自动修复被否定的因果链。你的手段——对我们无效。"
林墨的身影在半息的凝滞中向后急退，靴底在银灰色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沟。三名近卫的攻击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三道拳风在地面上撕开了三道深达三尺的沟壑。
"夜澜！"
"知道了！"
夜澜的声音在林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决绝。
她闭上了眼睛。
眉心的灵印在闭眼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精神暖流，是纯粹的、暴烈的、像海啸一样的精神风暴。
她的精神力在意识深处燃烧了。
不是消耗——是燃烧。将三成恢复的精神力在瞬间压缩到极致，然后全部释放，化作一股无形的、狂暴的、足以撕裂钢铁的精神冲击。
精神风暴从夜澜的眉心灵印中喷涌而出，像一道无形的巨浪席卷了整个死亡地带。
十二名近卫同时一震。
金色符文构成的眼睛在精神风暴的冲击下微微闪烁、扭曲——武神的精神屏障再强，也不是铁板一块。夜澜燃烧精神力释放的冲击虽然只持续了三息，但足以让十二名近卫的意识在同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三息。
三到四个。
夜澜的精神风暴精准地冲击了最前方三名近卫和最右侧两名近卫的意识核心，五名近卫的金色符文眼睛同时暗淡了一瞬，铠甲表面的编码流动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林墨动了。
不是瞬步——瞬步在壁垒附近依然被因果场阻断。是纯粹的、在四千倍重力下锤炼出的爆发力。
他的身影从原地弹射而出，直扑最左侧那名意识出现恍惚的近卫。
左拳。
银纹的力量在拳面上微弱地闪烁——只有全盛时期的不到两成，但足够了。拳头砸在近卫的胸甲上，银灰色的铠甲在银纹的侵蚀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消侵蚀——
但夜澜的精神风暴还在持续。
第二息。
第三息。
近卫的意识在精神风暴的冲击下无法完全集中，秩序编码的自动修复速度被拖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够了。
林墨的左拳在近卫的胸甲上连续轰出了七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银纹的侵蚀在第七拳时终于突破了铠甲的防御——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近卫胸甲的正中央，一片甲叶在银纹的侵蚀下出现了裂纹。裂纹中渗出了金色的液体——不是血液，是秩序编码的液态形式。
近卫后退了一步。
不是被打退的。是他主动后退的——他的意识在精神风暴的冲击下恢复了，金色符文眼睛重新亮起，铠甲表面的编码流动恢复正常。
但胸甲上的裂纹还在。
第一道伤。
林墨落在银灰色地面上，右臂的骨裂在刚才的爆发中撕裂了新口子，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银纹的反噬伤势在刚才的强行输出中又加剧了一分。
但他打出了第一道伤。
十二名近卫中的第一个。
"有意思。"那名被击伤的近卫低头看了看胸甲上的裂纹，金色符文的眼睛微微收缩，"你居然能突破秩序铠甲。帝尊对你的评价——看来没有错。"
"够了。"
中间那名近卫向前迈出一步，银灰色的铠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戏耍到此为止。"
十二名近卫同时散开了阵型，从一字排开变成了环形包围。六名在前，六名在后，将林墨和夜澜围在了中间。
环形包围。
封锁了所有方向。
林墨站在包围圈中央，死寂的瞳孔扫过十二双金色符文的眼睛。夜澜在他左侧，眉心的灵印在精神风暴释放后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精神暖流还在维持，还在保护着他的意识不被十二道武神的精神威压直接碾碎。
"夜澜。"他的声音很低。
"还能撑。"她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林墨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
死寂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只有一样东西。
意志。
"那就——"
他抬起双手，左拳右掌，银纹在左臂上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
"来吧。"
十二名帝尊近卫同时动了。
十二道银灰色的闪电在死亡地带的银灰色地面上交汇，像十二把尖刀同时刺向同一个心脏。
而林墨站在风暴的中心。
独自一人。
迎战十二卫。
银灰色的死亡地带上，远征军的残存部队在沉默中休整。伤员被集中到后方，还能战斗的单位轮流警戒。薇拉坐在壁垒前三十丈的地面上，金色光翼收拢在背后，翅骨上的裂纹在镜零的辅助修复下缓慢愈合。
林墨盘膝坐在最前方，死寂的瞳孔微阖。
左臂上的银纹反噬伤势在调息中只缓解了一丝。灰黑色的纹路依然从肩膀蔓延到锁骨，经脉中的灼烧感像一团不灭的火。但他能感觉到银纹的本源力量在壁垒外秩序编码浓度下降后开始缓慢复苏——虽然微弱，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完全压制的窒息感。
他在积蓄。
积蓄每一分力量。因为下一次进入本源域，会比之前更难。
"林墨。"
夜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很轻。
他睁开眼。
夜澜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位置，眉心的灵印在秩序编码浓度下降后恢复了平静的淡蓝色微光。她的脸色比两个时辰前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精神暖流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大，两个时辰的休息只够恢复三成。
"你的经脉。"她看着他左臂上蔓延的灰黑色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担忧。
"死不了。"
林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的骨裂处。指关节的红肿消了一些，但骨裂还没愈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布满新旧伤痕，指缝间还残留着暗紫色的混沌兽血液和壁垒符文的金色灼痕。
"镜零，壁垒内部的最新扫描。"
"壁垒入口关闭后，内部秩序编码浓度上升了约百分之四十。"镜零的声音在操作界面上响起，带着高速运算时的细微电流声，"推测是帝尊在本源域内加强了防御。另外——我检测到了十二个高能量反应源正在从本源域深处向壁垒方向移动。"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二个？"
"对。每一个的能量波动都——"镜零停顿了一息，像是在进行某种比对运算，"都达到了苍澜大世界'武神'级别的标准。"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苍澜大世界武神。那是林墨在来到七域之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存在。每一个武神都拥有粉碎山河、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是站在世界战力巅峰的极少数人。十二个——
"帝尊近卫。"夜澜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传说中帝尊身边有十二名贴身近卫，每一个都是从诸天万界中挑选出来的绝世强者，被帝尊用秩序编码重塑了肉身和灵魂，绝对忠诚，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林墨重复了这个词。
"理论上。"夜澜点了点头，"秩序编码重塑后的躯体没有致命弱点，除非你能同时摧毁他们的肉身和灵魂核心——而灵魂核心被藏在秩序编码的最深层，常规手段根本触及不到。"
林墨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头看向混沌壁垒。
银灰色的墙体表面，金色符文在缓缓流动。壁垒的入口虽然关闭了，但内部传来了震动——不是之前那种混沌兽涌出的冲击，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有节奏的、像十二面战鼓同时在敲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银灰色的地面微微震颤。
"来了。"镜零说。
林墨向前迈出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向壁垒，走向那道万丈高的天堑。夜澜跟在他左侧，步伐轻盈而稳定。薇拉从地面上站了起来，金色光翼在背后微微展开——
"你留下。"林墨没有回头，"带远征军后撤五十丈。这一战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可是——"
"后撤。"
薇拉咬了咬牙，金色灵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她没有违抗命令。
"明白。全军后撤五十丈。"
远征军的残存部队在薇拉的指挥下缓缓后退，十八万个单位像潮水一样退向死亡地带的边缘。
林墨和夜澜继续向前。
五十丈线。
四十丈。
三十丈。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一座小山在移动，银灰色的地面在震动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壁垒表面的金色符文开始加速旋转，像是在迎接什么。
然后——
壁垒动了。
不是之前的缺口开启。是墙体表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三丈的通道。通道内部是银白色的光，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能感觉到。
十二道恐怖的气息从通道中同时涌出，像十二股飓风在死亡地带的空中交汇、碰撞、形成了一股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威压。
林墨的脚步在二十丈线上停了下来。
夜澜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眉心的灵印在十二道气息的冲击下微微发烫，但她咬紧牙关，精神暖流在意识深处缓缓循环，硬生生扛住了威压。
第一道身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然后是第一道身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人形。
身高九尺，穿着一套银灰色的全身铠甲。铠甲表面流动着和壁垒符文一模一样的金色编码，每一片甲叶都是独立的防御单元，互相咬合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铠甲的面罩是封闭式的，看不到脸——只有一双眼睛。一双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冰冷、傲慢、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二个。
十二名帝尊近卫从通道中依次走出，在壁垒前二十丈的银灰色地面上列成了一排。
每一个都穿着银灰色的秩序铠甲。每一个的面罩下都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眼睛。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厚重、令人窒息。
十二双金色眼睛同时看向林墨。
十二道目光像十二把尖刀，在林墨身上来回切割。铠甲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像十二座移动的要塞。
"越界者。"最中间的那名近卫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面罩是封闭的——是从铠甲内部传出的，低沉、冰冷、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编号无。身份：林墨。威胁等级：最高。帝尊有令——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加冰冷的东西，"你们认识我？"
"帝尊知晓一切。"左侧第三名近卫的声音响起，同样冰冷、同样不带感情，"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行走、每一次法则突破——都在帝尊的注视之下。你以为你偷偷潜入本源域，没有人知道？"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母亲——"
"林晚卿。"中间那名近卫打断了她，"帝尊的囚徒。她的神魂在本源域深处承受第七代秩序禁锢，每一息都在被磨灭。但她撑了很久。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墨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
"因为她知道你会来。"近卫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她用最后一点神魂之力在壁垒上留下了感应锚点，引导你找到本源域的位置。帝尊说——这是她的错误。而错误，需要被纠正。"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林墨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像一块被磨了千遍的石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什么都没做。"右侧第二名近卫平静地说，"只是维持秩序禁锢的正常运转。第七代编码会持续抽取她的神魂之力，直到完全枯竭。按照目前的速率，大约还有——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
林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十七天。然后母亲的神魂就会彻底消散，连转世重生的可能都没有。
"所以——"中间那名近卫向前迈出一步，银灰色的铠甲在地面上踩出一声沉闷的轰响，"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束手就擒，跟我们进去，帝尊或许会让你见她最后一面。第二——"
他没有说第二是什么。
但十二名近卫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十二步。
银灰色的地面在十二双铁靴的踩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十二道武神级别的气息在死亡地带的空中交汇成了一股几乎要压碎空间的恐怖威压，像十二座大山同时压向林墨和夜澜。
夜澜的膝盖在威压下微微一沉，但她咬紧牙关没有跪下。眉心的灵印在十二道气息的冲击下疯狂闪烁，精神暖流在意识深处像暴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但她撑住了。
"第二。"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是你们一起上。"
他抬起左手。
银纹在左臂上微弱地闪烁着，灰黑色的纹路在十二道威压的压迫下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疯狂地扭动、搏动。力量被压制到了极点，但意志——意志没有被压制。
"夜澜。"
"在。"
"十二个武神。"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正面硬拼我打不过。但武神也是人——他们有意识，有精神层面。你的精神风暴能干扰他们多少？"
"十二个武神的精神屏障……"夜澜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的精神力只恢复了三成。全力释放的话，最多能干扰三到四个，持续不超过五息。"
"够了。"
林墨的死寂瞳孔中倒映着十二名近卫的银灰色铠甲。
"你负责干扰。我负责杀。"
"林墨——"
"三到四个，够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十九丈。
十二名近卫同时做出了反应。最左侧的三名近卫猛地加速，银灰色的铠甲在地面上炸开三圈气浪，三道身影化作三道银色闪电直扑林墨。
太快了。
武神级别的速度远超音速，林墨的视网膜甚至来不及捕捉他们的轨迹。但他不需要看清——
规则否决。
银纹在左臂上疯狂闪烁，灰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蔓延到了指尖。
"此处——速度，归于静止。"
因果之刃的银色锋芒在虚空中爆发，顺着三名近卫的因果链逆流而上——
但这一次，规则否决的效果只持续了半息。
半息。
三名近卫的身形在半息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银灰色的铠甲在规则否决的作用下微微颤抖，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消因果层面的否定——
半息后，凝滞解除。
"秩序编码免疫规则否决。"中间那名近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冷笑，"第七代编码的因果嵌套可以自动修复被否定的因果链。你的手段——对我们无效。"
林墨的身影在半息的凝滞中向后急退，靴底在银灰色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沟。三名近卫的攻击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三道拳风在地面上撕开了三道深达三尺的沟壑。
"夜澜！"
"知道了！"
夜澜的声音在林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决绝。
她闭上了眼睛。
眉心的灵印在闭眼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精神暖流，是纯粹的、暴烈的、像海啸一样的精神风暴。
她的精神力在意识深处燃烧了。
不是消耗——是燃烧。将三成恢复的精神力在瞬间压缩到极致，然后全部释放，化作一股无形的、狂暴的、足以撕裂钢铁的精神冲击。
精神风暴从夜澜的眉心灵印中喷涌而出，像一道无形的巨浪席卷了整个死亡地带。
十二名近卫同时一震。
金色符文构成的眼睛在精神风暴的冲击下微微闪烁、扭曲——武神的精神屏障再强，也不是铁板一块。夜澜燃烧精神力释放的冲击虽然只持续了三息，但足以让十二名近卫的意识在同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三息。
三到四个。
夜澜的精神风暴精准地冲击了最前方三名近卫和最右侧两名近卫的意识核心，五名近卫的金色符文眼睛同时暗淡了一瞬，铠甲表面的编码流动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林墨动了。
不是瞬步——瞬步在壁垒附近依然被因果场阻断。是纯粹的、在四千倍重力下锤炼出的爆发力。
他的身影从原地弹射而出，直扑最左侧那名意识出现恍惚的近卫。
左拳。
银纹的力量在拳面上微弱地闪烁——只有全盛时期的不到两成，但足够了。拳头砸在近卫的胸甲上，银灰色的铠甲在银纹的侵蚀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消侵蚀——
但夜澜的精神风暴还在持续。
第二息。
第三息。
近卫的意识在精神风暴的冲击下无法完全集中，秩序编码的自动修复速度被拖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够了。
林墨的左拳在近卫的胸甲上连续轰出了七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银纹的侵蚀在第七拳时终于突破了铠甲的防御——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近卫胸甲的正中央，一片甲叶在银纹的侵蚀下出现了裂纹。裂纹中渗出了金色的液体——不是血液，是秩序编码的液态形式。
近卫后退了一步。
不是被打退的。是他主动后退的——他的意识在精神风暴的冲击下恢复了，金色符文眼睛重新亮起，铠甲表面的编码流动恢复正常。
但胸甲上的裂纹还在。
第一道伤。
林墨落在银灰色地面上，右臂的骨裂在刚才的爆发中撕裂了新口子，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银纹的反噬伤势在刚才的强行输出中又加剧了一分。
但他打出了第一道伤。
十二名近卫中的第一个。
"有意思。"那名被击伤的近卫低头看了看胸甲上的裂纹，金色符文的眼睛微微收缩，"你居然能突破秩序铠甲。帝尊对你的评价——看来没有错。"
"够了。"
中间那名近卫向前迈出一步，银灰色的铠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戏耍到此为止。"
十二名近卫同时散开了阵型，从一字排开变成了环形包围。六名在前，六名在后，将林墨和夜澜围在了中间。
环形包围。
封锁了所有方向。
林墨站在包围圈中央，死寂的瞳孔扫过十二双金色符文的眼睛。夜澜在他左侧，眉心的灵印在精神风暴释放后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精神暖流还在维持，还在保护着他的意识不被十二道武神的精神威压直接碾碎。
"夜澜。"他的声音很低。
"还能撑。"她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林墨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
死寂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只有一样东西。
意志。
"那就——"
他抬起双手，左拳右掌，银纹在左臂上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
"来吧。"
十二名帝尊近卫同时动了。
十二道银灰色的闪电在死亡地带的银灰色地面上交汇，像十二把尖刀同时刺向同一个心脏。
而林墨站在风暴的中心。
独自一人。
迎战十二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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