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屯门码头边上。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海风很大,吹得码头上堆积的集装箱发出呜呜的回响。

  最里头,一排废弃的旧仓库,其中一间门口守着几个神色警惕的大汉,仓库里灯光昏黄,角落里的一张铁椅上,绑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眼睛让黑布蒙着,嘴里塞着布团,正是被掳来的西门。

  张子豪和叶世官这哥俩都在仓库里。

  王建国下午就把林北的命令,一字不落地,通知给了他们两个人。

  张子豪听完,知道自己这位老板这一回,玩的是跨国绑架、勒索十亿、还要把处刑的片子寄给全世界的大手笔,他非但没有半分胆怯,心里头反倒觉得说不出的畅快,浑身的血液都像烧了起来。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这种把天捅个窟窿的大买卖。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部加密卫星电话走过来。

  “豪哥,电话。”

  “号码已经按王总给的,接好了线路,随时能拨。”

  张子豪接过电话,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绑在椅子上的西门,又看向旁边沉默寡言,正擦着一把手枪的叶世官。

  “世官,你听着就行。”

  “一会儿伦敦那边接起来,唱白脸的事,我来。”

  “要是这个白皮猪不老实,你就请他吃一下拳头。”

  叶世官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把枪往腰间一插。

  “嗯,放心!”

  张子豪再不迟疑,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手指在卫星电话上,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按了下去。

  约翰牛,伦敦郊外,一栋古老的庄园里。

  正午时分,餐厅里生着壁炉,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银质的餐具在灯下泛着光。

  凯瑟克家族的几个成员正围坐在一起,悠闲地享用着午餐,侍者垂着手,安静地候在一旁。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鬓角有些灰白,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举止间透着一种长期居于人上的倨傲与从容。

  他就是凯瑟克家族如今的掌舵人,西门的大哥,亨利。

  他正端着一杯红酒,和坐在对面的二弟约翰低声说着什么,放在桌角的那部大哥大,忽然响了起来。

  亨利皱了皱眉。

  他放下酒杯,拿起电话,贴在耳边,用英语开口,带着不悦的口吻。

  “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方讲的是英语,可那发音,实在是不敢恭维,腔调古怪,磕磕绊绊,听得亨利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恶作剧。

  好在,那人讲了两句,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英语实在拿不出手,干脆话锋一转,换成了华语。

  “喂,是亨利先生吗?”

  “吃了没啊?”

  “听说你们那边,现在正好是饭点。”

  “没打扰你吃饭吧?”

  亨利先是一愣。

  他在港岛工作过很多年,自然听得懂华语。

  可正因为听得懂,他才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素不相识的华国人,打来一通跨国电话,开口第一句,竟然是问他吃了没有。

  亨利下意识换成了华语,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是谁。”

  “为什么知道我的号码?”

  “有什么事,快讲,我没有时间陪你闲聊。”

  张子豪闻言,不紧不慢地自报家门,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我叫大富豪。”

  “你不用认识我,你只要知道,我是做大事的人就行了。”

  “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亨利先生,谈一桩大生意。”

  “生意?”

  亨利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这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还从来没有谁敢这样,打个电话来,张口就要跟他谈生意,还报个莫名其妙的外号。

  他认定了,这就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搞恶作剧,或者是什么不入流的诈骗。

  “对于跟藏头露尾之辈谈生意,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我会让人查出来你是谁!”

  说完,他就要把电话挂断。

  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去的那一瞬,电话那头,张子豪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语速极快地,丢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亨利的动作,骤然僵在了半空。

  “别急着挂啊,亨利先生。”

  “这桩生意可是关乎着你弟弟......西门的性命......”

  餐厅里,亨利握着电话,脸上的倨傲与不耐,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沉默了足足两秒,握着电话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张子豪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

  “你那个宝贝弟弟西门,现在就在我旁边,好端端地坐着。”

  “他在港岛,做了点不该做的事,撞在了我的手里。”

  “你讲,这是不是一桩生意?”

  “你是绑匪!”

  亨利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他心里那叫一个气,竟然有人敢在港岛绑架自己家族的人。

  “你们绑了西门?”

  “绑匪这两个字,多难听。”

  张子豪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半点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我还是喜欢讲,谈生意。”

  “你要是不信,我这就让你听听,你弟弟的声音。”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张子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是把电话拿到了什么人面前。

  “来,西门,跟你大哥和家人报一下平安。”

  堵在嘴里的布团被人一把扯掉,蒙眼的布还在。

  西门一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家里人熟悉的声音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他冲着电话,用英语嘶声大喊。

  “亨利!亨利是我!我是西门啊!救我!快救我!”

  “他们抓了我,他们......”

  “够了!”

  亨利闭了闭眼,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手背的青筋已经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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