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建国带出来的人实在太多,又都是训练有素的硬茬,倒下一个、补上两个,枪声从四面八方逼过来,那张围拢的网越收越紧。

  更要命的是四哥的体力。

  跑出不到一百米,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四哥!”

  小庄回头看到后,眼睛都红了。

  四哥朝身后连开两枪,对小庄喊道:

  “别管我!”

  “你赶紧跑去开船,我很快就跟上......”

  话音未落,斜刺里一串子弹扫来。

  四哥闷哼一声,右腿膝盖被一颗子弹打穿,整个人重重栽倒在湿漉漉的码头上,霰弹枪脱手滑出老远。

  “四哥!!!”

  小庄目眦欲裂,想回头去拉,迎面却是一排密集的子弹打得集装箱火星四溅,把他死死压在掩体后头,动弹不得。

  几名安保一拥而上,把倒地的四哥反剪双手按了个结实,枪口一齐顶上了他的后脑。

  小庄缩回掩体,胸口剧烈起伏,回头望向泊位。

  那里拴着一艘他们提前备好的快艇,钥匙就在他口袋里,只要能冲过这最后三十米......

  他咬碎了牙,看准一个火力间隙,猫着腰就要往泊位扑。

  可就在这时,对面的火光里,一道黑影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越过半个码头,精准地落在了那艘快艇上。

  是王建国出手了。

  此刻他面无表情,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那颗手榴弹在快艇甲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

  小庄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轰隆!!!

  一团火球在泊位上腾空而起,剧烈的爆炸把那艘快艇整个掀了起来,木板和铁片混着火光四散飞溅,气浪甚至把十几米外的小庄都掀得一个趔趄。

  唯一的退路,断了。

  小庄靠在冰冷的集装箱上,听着四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缓缓闭上了眼。

  他手里那把M1911,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空了弹匣,套筒空仓挂机,再扣扳机,只有一声声徒劳的咔哒。

  子弹打光了,船也毁了,四哥还落在对方手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安保已经把这个集装箱围了整整三圈。

  然后,他把那把空枪从掩体后头丢了出来,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双手抱在脑后,缓缓站起身,走了出去。

  “别开枪,我投降!”

  ......

  一个小时后,安保公司,负二楼的行刑室内。

  小庄和四哥被分别铐在两把铁椅子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四哥那条中弹的腿只是草草缠了几圈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小庄脸上、手上全是被弹片和木屑划开的口子。

  天刚蒙蒙亮,铁门被人一把推开。

  靓坤叼着雪茄,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昨晚被那一枪吓得够呛,回别墅后越想越邪火,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进门二话不说,抄起旁边一根橡胶警棍,冲着两人就招呼了过去。

  “敢拿狙击枪怼我?”

  “老子混了这么多年,还头一回被人堵在家门口爆头!”

  “一千万?”

  “老子的命在你们眼里就值一千万?”

  警棍一下下落在身上,闷响夹着闷哼,在地下室里回荡。

  小庄咬着牙,从头到尾一声没吭,只是把头垂着。

  四哥上了年纪,腿上又带着枪伤,挨了十几下后终于撑不住了,喘着粗气嘶吼起来。

  “别打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靓坤喘着粗气停下手,把警棍往地上一摔,一把揪住四哥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

  “谁雇的你们暗杀我的?”

  “赶紧讲出来!”

  四哥疼得五官都扭在了一起,眼神涣散,再没了半分硬气。

  “是......是怡和的人......”

  靓坤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拧成一团。

  “怡和?哪个怡和?”

  “怡和洋行......”

  四哥咳着血沫:

  “咳咳!”

  “下单的不是江湖人,是怡和的一个高管,叫......叫西门·凯瑟克......暗花是通过他的手下挂出来的,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靓坤慢慢松开手,直起身,脸上的狠劲一点点被一种莫名的茫然取代。

  西门·凯瑟克。

  怡和洋行。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名字翻来覆去地过,越想越觉得荒谬。

  他甚至连这个洋鬼子长什么样、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两个人活了大半辈子,怕是连一面都没见过。

  自己什么时候,跟这种洋行势力的鬼佬结下死仇了?

  对方一出手就是一千万的暗花,是奔着把他从这世上抹掉去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刀,比东莞仔那种明着来的背叛,还让他心里发毛。

  靓坤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把人看好......”

  “别让他们死,也别让他们跑。”

  说完,他转身快步上了楼,抓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

  汉城,高档的公寓内。

  林北听完电话那头靓坤语无伦次的讲述,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西门·凯瑟克......

  怡和大班......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一转,几乎是立刻,他就想到了一件事。

  是东昌大厦!

  那栋位于中环核心地段的商业大厦,几个月前挂牌出售,价格却低得反常,最后是以市场价的三分之二成交的,而半路把这单生意截下来的人,正是他林北。

  当时欧永恩还跟他提过一嘴,说卖方背后的银行似乎在故意压价,急着出手,这里头的水不简单。

  他那时没多想。

  汇丰大班沈弼欠他一份救命的人情,这笔贷款批得格外痛快,他只当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顺势就把大厦收进了囊中。

  现在想来,哪里是便宜。

  银行急着压价出手,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盯着那块地,想趁低吸进。

  而那个人背后,站着的恐怕就是怡和,是怡和旗下那家中环大地主,置地公司。

  他这一伸手,等于硬生生从对方嘴里抢走了一只煮熟的鸭子。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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