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傅安衍第二次坐进诊室。

  医生把手机放到桌上,页面停在他那份提问列表。

  “傅先生,我单独提醒你一次。”

  “您说。”

  “孕妇是人,不是项目。”

  “她不需要进度管理,也不用每天提交风险报告。”

  姜眠坐在旁边,十分赞同:“建议这句加粗。”

  医生继续说:“正常生活,按时检查,有情况及时来医院。”

  “你把每件小事都列成风险,会让她跟着累。”

  傅安衍问:“那这些清单……”

  “复查日期保留,紧急电话保留。其他能删就删。”

  “宠物注意事项呢?”

  “做好常规清洁,相关检查按医嘱进行。别因为怀孕就把宠物送走。”

  “不会送走。”姜眠说,“它们在家里的资历比这位新成员老。”

  医生看着傅安衍当场删文件。

  删到风险表时,他停了一会儿。

  姜眠凑近:“舍不得?”

  “部分内容可以用于家居安全整改。”

  “另建文件,别挂我名下。”

  他最终只留下七项真正需要处理的内容,其余三百项全部删除。

  医生确认页面清空,才放他们离开。

  走到电梯口,姜眠伸手:“手机给我。”

  傅安衍交过去。

  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隐藏备份,把手机还给他。

  “删完,回家。今晚不许再做第二张。”

  “好。”

  傅安衍答应得很痛快。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姜眠从浴室出来,发现床上没人。

  书房门留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

  傅安衍坐在桌前,电脑页面停在医院发布的孕期科普。

  旁边摊着一本刚送到的书,已经贴了十几张便签。

  “这不是第二张表。”他说。

  姜眠抱着手臂:“我还没问。”

  “提前说明。”

  “你知道自己心虚就行。”

  她走到桌边,看见那本书的名字:《新手爸爸陪护指南》。

  购买记录显示,下单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

  同一订单里还有八本。

  “纸质书九本,电子书呢?”

  “三本。”

  “视频课程?”

  “两套。”

  “傅总准备考证?”

  “系统学习能少犯错。”

  “医生今天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

  “复述。”

  “孕妇不是项目。”

  “下一句。”

  “不需要进度管理。”

  “那你现在做什么?”

  “学习。”

  他分得还挺清楚。

  姜眠拿起书翻了几页,里面已经有不少标记。

  某页写着“伴侣应多关注孕妇感受”,旁边被他写了一行字:先问,再做。

  她把书放回桌上。

  “看到几点?”

  “这一章看完。”

  “还有多少?”

  “二十七页。”

  “十分钟。”

  “看不完。”

  “那就明天继续。孕期才刚开始,你别把自己熬进医院。”

  傅安衍保存页面,按时关掉电脑。

  回房前,他又去厨房看了一遍燃气,顺手将地上的猫玩具收进篮子。

  满格趴在冰箱顶上,看着他来回忙。

  暴富蹲在走廊中间,嘴里叼着一只布老鼠。

  傅安衍站到它面前:“晚上不许乱跑。”

  暴富把布老鼠放下,绕过他,跑向客厅。

  “它拒绝签署行为规范。”姜眠靠着墙说。

  “我明天调整玩具时间。”

  “别折腾猫。你要真怕踩到,开夜灯。”

  “已经订了。”

  “几盏?”

  “六盏。”

  “退四盏。”

  第二天一早,姜眠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

  她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餐。傅安衍站在咖啡机前,正在拔电源。

  旁边放着三个纸箱。

  家里的咖啡豆、胶囊、滤纸和手冲壶全被装了进去。

  姜眠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搬家?”

  “咖啡因摄入需要控制。”

  “医生说可以少量。”

  “你昨天闻到咖啡不舒服。”

  “所以你打算让这台机器连夜失业?”

  “暂时收起来。”

  傅安衍将最后两袋咖啡豆放进箱子,封好。

  姜眠拉开冰箱。

  冰咖啡没了。

  再打开零食柜,咖啡味巧克力也没了。

  她转头:“巧克力得罪你了?”

  “里面含咖啡。”

  “含量多少?”

  傅安衍停了半秒:“很少。”

  “很少也判流放?”

  “先放书房,你想吃再拿。”

  “我的东西,经过你同意才能拿?”

  他立刻改口:“不用。”

  “这还差不多。”

  姜眠拆开一个纸箱,把手冲壶拿出来,又抱起咖啡机。

  傅安衍伸手接过:“重,我来。”

  “送去书房。”

  “你还要留?”

  “我最近不喝,你可以喝。”

  “家里有味道。”

  “关门,开窗,使用结束及时清理。三步能解决的事,没必要搞全屋禁运。”

  傅安衍抱着咖啡机没动。

  姜眠看着他:“你也准备戒?”

  “可以。”

  “为什么?”

  “陪你。”

  “我怀孕,控制摄入是医生建议。你正常喝咖啡,碍不着孩子发育。”

  “你闻到会不舒服。”

  “所以放书房。”

  “我不喝也没有影响。”

  “你每天上午两杯,下午一杯。突然停掉,下午开会时谁替你的下属承受低气压?”

  “我能控制。”

  “你当然能。你的秘书可能不想拿职业生涯验证这句话。”

  姜眠推开书房门,让他把咖啡机放到靠窗的小柜上。

  她又回厨房,将咖啡豆、滤纸和巧克力一并搬进去。

  只留下自己最近不想碰的冰咖啡。

  “新家规。”她说,“孕妇忌口,不等于全家陪同受刑。”

  “这算受刑?”

  “对喜欢咖啡的人,算。”

  “我可以少喝。”

  “你自己决定。还有,别因为我不吃某样东西,就让家里所有人停掉。”

  “正常做饭,我想吃什么会说。”

  “如果气味让你不舒服?”

  “调整菜单,或者换个房间。先问,别清仓。”

  傅安衍把那袋深烘豆拿出来:“这个味道重。”

  “留一半,另一半送公司。”

  “巧克力呢?”

  “归我。”

  “里面有咖啡成分。”

  “我知道,不会一次吃完。”

  “最多一块。”

  姜眠伸出去的手停在盒子上。

  “傅总,你刚从项目管理转行做零食配给?”

  “医生说控制。”

  “医生还说别把孕妇当项目。”

  “这是食品建议。”

  “那你可以建议。”

  傅安衍顿了顿:“建议一次一块。”

  “建议收到。采不采纳,由我看当天其他摄入。”

  “好。”

  这场咖啡保卫战到此结束。

  代价是书房多了一台咖啡机,厨房空出半个台面。

  暴富趁两人搬东西时钻进纸箱,占领了原本装咖啡豆的位置。

  满格跟过去,抬爪拍了拍箱壁。

  暴富从里面探出脑袋,拒绝让位。

  姜眠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以后这个箱子归它。”

  “上面写着咖啡器具。”

  “它不识字。”

  傅安衍把纸箱上的封条撕掉,避免粘到猫毛,又往里面铺了一条旧毛巾。

  暴富当场躺下。

  满格绕着箱子转了两圈,突然跳上书桌,占了傅安衍刚放下的科普书。

  它趴得很平,刚好挡住书名。

  “看见没有。”姜眠说,“家里两票反对你继续学习。”

  “暴富没有投票。”

  “它负责占领学习物资的包装箱。”

  “那是咖啡箱。”

  “家庭解释权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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