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电话那头有开门声。

  傅安衍大概走到了窗边。

  “目前雨量不大。”他说,“气象组预计凌晨三点增强,上午九点以后减弱。”

  “你还请了气象组?”

  “三家。”

  “霍砚辞知道吗?”

  “他的三家和我的不是同一批。”

  姜眠算了一下。

  一场婚礼,六支团队盯着云。那朵云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楚氏呢?”

  “你父亲请了两名专家单独研判。”

  “很好。八组人看同一场雨,雨都得有表演压力。”

  傅安衍低声笑了一下。

  “室内方案已经准备好,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

  “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不太信。”

  “我担心。”

  回答很直接。

  姜眠靠着窗框:“担心我淋雨,还是担心婚礼改到室内?”

  “都担心。”

  “优先级呢?”

  “你。”

  “合格。”

  “加分吗?”

  “婚礼当天临时考核,不计入总成绩。”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雨势继续变大。

  凌晨两点,海岛进入强降雨。

  仪式区的排水系统全速运转,通道没有出现明显积水。

  傅安衍重新检查到凌晨三点半,被助理和婚礼负责人联手请回房间。

  早上六点,雨小了一些。

  没有停。

  化妆团队进门时,姜眠已经吃完早餐。

  暴富蹲在桌边,盯着她盘子里的鸡胸肉。

  满格对食物兴趣不大,趴在装有婚纱的防尘袋旁,谁靠近就抬头看谁。

  化妆师打开工具箱:“姜老师,外面还在下雨。策划组说八点半做最终场地决定。”

  “嗯。”

  “您不问目前偏向哪套方案?”

  “问了雨也不会听。”

  化妆师看了她一眼。

  姜眠脸上没什么紧张。

  甚至还有空把暴富即将伸进盘子的爪子按回去。

  “婚礼前偷吃新娘早餐,罪加一等。”

  暴富低头舔爪。

  “装没听见也没用。”

  满格走过来,把那块鸡胸肉叼走了。

  暴富愣了两秒,立即追过去。

  两只猫绕着婚纱架跑了一圈,被霍砚辞一手一只拎开。

  “今天都关休息室。”

  暴富冲他叫。

  “抗议无效。”

  满格倒没挣扎。

  它趴在霍砚辞手臂上,前爪压着他的领带。

  霍砚辞穿了一身黑色礼服,领带打得很规整。

  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

  姜眠从镜子里看他:“昨晚没睡?”

  “睡了。”

  “几点?”

  “两点。”

  “几点醒?”

  “三点半。”

  “睡眠质量感人。”

  霍砚辞把两只猫交给工作人员:“爸也差不多。他早上四点去看了三次排水。”

  “你怎么知道?”

  “我碰见了。”

  两个都没睡的人,在凌晨四点的排水口完成了一次父子会晤。

  理由还挺充分。

  八点,婚纱送进房间。

  许棠枝和三位绣娘亲自检查每一处线头。

  腰侧的心率曲线在自然光下很淡。

  姜眠抬手时,袖口的双面绣才露出来。

  婚纱换好后,许棠枝蹲下整理裙摆。

  “口袋加了防坠暗扣,手机放进去不会滑出来。防污层做过测试,小雨没有问题,暴雨还是会湿。”

  “能走路就行。”

  “高跟鞋准备了防滑底,备用平底鞋放在休息室出口。”

  傅老太太推门进来,她站在门边看了很久。

  准备好的话一句没说。

  姜眠转身:“怎么样?”

  老太太回过神:“袖口可以再加一点珠子。”

  许棠枝瞬间紧张。

  姜眠抬起手:“现在加?”

  “不加。”

  傅老太太走近,替她压平肩侧的布料。

  “这样就很好。”

  她看见腰侧那段心率刺绣,眼睛弯了一下。

  “安衍看见,大概又要心率高。”

  “婚礼现场医疗组有设备。”

  “他从小体检数据都稳定。”

  “遇到我以后,设备可能以为自己坏了。”

  傅老太太点头:“挺好。活人得有点波动。”

  八点半,最终天气会开始。

  气象团队判断,降雨会在十点前减弱,十一点可能短暂停止。

  仪式原定十点二十分开始。

  风险仍在。

  婚礼负责人把两套方案放在桌上:“露天仪式区风速符合标准,地面无明显积水。当前为小雨,预计持续四十分钟以上。”

  楚天阔直接问:“转室内需要多久?”

  “八分钟。”

  “先转。”

  傅老太太没有反对:“别让眠眠冒雨。”

  霍砚辞看向实时监控:“露天区宾客还没入座,现在切换最合适。”

  所有人都看向姜眠。

  姜眠走到窗边。

  雨线很细。

  海面压着一层雾,仪式台的薄纱被风吹起,地灯仍亮着。

  婚礼团队在雨里检查透明伞和防滑垫。

  她问:“安全标准过了吗?”

  “过了。”

  “雷电预警?”

  “没有。”

  “风呢?”

  “三级。”

  “宾客区域有遮雨?”

  “有。座位上方采用透明防雨顶,侧面挡风设施已经升起。”

  姜眠回头:“走露天。”

  楚天阔皱眉:“你会淋湿。”

  “全程有伞。”

  “婚纱下摆会沾水。”

  “它是婚纱,不是出土文物。”

  傅老太太还想劝。

  姜眠拿起桌上的捧花。

  银锁藏在花茎内侧,随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天气没越过安全线,没必要为了几滴雨换场地。真下大了,再进去。”

  楚天阔看了她几秒:“确定?”

  “确定。”

  露天仪式照常进行。

  消息传到现场,工作人员先是愣住,随即快速归位。

  复杂特效取消后,准备工作少了大半。

  无人机停飞。

  灯船不启用。

  主仪式区只保留基础灯光和音乐。

  宾客陆续入座。

  透明防雨顶挡住细雨,没人需要撑伞。座椅边多放了一条薄毯,热饮提前送到每个人手边。

  宋明舒与程砚坐在靠前位置。

  沈棠偷偷往入场通道看了三次,被秦昼挡住视线。

  “别看,摄影师会拍到你像来偷新娘的。”

  “我是确认流程。”

  “流程表在你手里。”

  沈棠低头。

  流程表被她拿倒了。

  十点二十分。

  音乐响起。

  姜眠站在通道入口。

  楚天阔撑着一把透明长柄伞,走到她身边。

  他的礼服肩线绷得很直,握伞柄的手却换了两次位置。

  姜眠挽住他:“紧张?”

  “没有。”

  “手指再用力一点,伞柄要碎了。”

  楚天阔松了一点。

  “路滑,走慢些。”

  “昨晚练了十遍,今天还怕?”

  “今天不一样。”

  姜眠看向通道尽头。

  傅安衍站在仪式台前。

  隔着细雨和来宾,他的身影仍然很清楚。

  没有追光,没有无人机。

  海风将他的礼服下摆吹动一点。

  他一直看着入口。

  楚天阔问:“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该问您。”

  “我准备好了。”

  姜眠挽紧他的手臂:“那走吧。”

  两人踏进入场通道。

  雨点落在透明伞面,发出很轻的响声。

  摄影机沿着侧边轨道缓慢后退。

  婚纱裙摆擦过略湿的石板,鞋底稳稳落下,没有打滑。

  走到第三组灯下,楚天阔按照排练停了一秒。

  他转头看姜眠,这次身边有人。

  姜眠也看了他一眼:“中央空调又吹眼睛了?”

  露天场地没有空调。

  楚天阔嘴角动了一下:“海风。”

  “您这个过敏源适应范围挺广。”

  “今天别拆穿我。”

  “行,给董事长留点面子。”

  两人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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