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外面风大,别染了风寒。”

  李承乾双手扶住长孙无垢的胳膊,将她往中军大帐引。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薛仁贵。

  “全军向后退一箭之地。”

  “床弩卸弦,掌心雷收箱。没我的军令,谁也不准再往前踏半步。”

  传令兵吹响了退兵的号角。

  黑压压的军阵整齐划一地往后退去,攻城器械被推回后方。

  明德门城楼上,无数千牛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中军大帐内。

  长孙无垢被亲卫请去后帐歇息。

  李承乾独自站在长安城沙盘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母亲把梯子递下来了,这个台阶必须下。

  大唐的底子不能毁,真把李世民逼得引火自焚,自己接手的绝对是个四分五裂的烂摊子。

  但退让的尺度,太难拿捏。

  刚才自己把“废三省六部建内阁”的话都喊出去了,现在要改口,怎么改才能把实权死死攥在手里,又能给李世民留下那层所谓的体面?

  正琢磨着。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

  “走快点!到了地头还敢装死。”

  程处亮拖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男人满身都是淤泥,身上穿的却是一套百骑司的皮甲。

  “殿下,这孙子在营门外鬼鬼祟祟,让巡逻的兄弟逮个正着。”

  程处亮一脚把男人踹翻,

  “还打着百骑司的旗号,俺寻思直接砍了,他非说有要命的东西给您看。”

  地上的男人挣扎着抬起头。

  他从怀里掏出半枚带着血丝的玉佩,高高举起。

  李承乾走上前一把抓过玉佩。

  这玉佩是郑秋影手里那块接头的信物。

  “杜相让我转交的密信。”

  男人咳嗽了两声,从内衣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竹筒,

  “是从长安城送出来的,沿途死了三个兄弟。”

  程处亮听到杜相两个字,赶紧把脚挪开。

  李承乾撕开油纸,抽出里面的绢布。

  刚看第一行,李承乾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殿下糊涂!”

  “建内阁、废皇权、做虚君。这等绝户计,殿下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

  “陛下打了一辈子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之君。他视大唐权柄如命,性格刚烈,宁折不弯。”

  “殿下真以为靠着二十六万大军,就能逼迫他坐在龙椅上当个泥菩萨?”

  “臣敢断言,若殿下不退步,不到半个时辰,陛下必定会在甘露殿泼满火油,抱着传国玉玺,与太极宫同归于尽!”

  “届时,天下大乱,诸王割据。殿下除了得一个逼父弑君的千古骂名,什么都捞不到。”

  “殿下所求,乃是大唐实权,何必在乎一个好听的虚名?”

  “既然内阁二字扎了陛下的肺管子,那就扔掉不用。”

  “权力运行的架子,不在乎叫什么,而在乎朱笔在谁的手里。”

  “臣有折中之策。保留三省六部制,给足陛下面子。但在三省之上,以太上皇奔丧及太子监国之名,设‘尚书都省’,暂代批红之权。”

  “尚书都省可设三名平章事,全由殿下心腹担任。”

  “所有政务、兵权、钱粮,皆经由尚书都省盖印,再象征性送达御前。陛下只有看折子的份,没有驳回的权。”

  “殿下,让他坐在那张他拼了命也要保住的龙椅上。每天上朝,看着底下的人全听殿下差遣。看着他一手带出来的将军全对殿下磕头。”

  “手里空空如也,连调动一个五品官都做不到。”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痛不欲生。”

  李承乾看的差点当场笑出声。

  杜如晦真是够黑的。

  这一番钝刀子割肉下去,大唐的权利就会慢慢过渡到自己的手里。

  自己还不需要跟李世民一样,担一身骂名。

  “好,太好了。”

  李承乾把绢布卷起塞进袖口,

  “处亮,让这兄弟下去歇着,领五十贯赏钱。”

  程处亮拉起地上的汉子往外走去。

  “把苏将军和薛仁贵叫进来。”

  李承乾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苏定方和薛仁贵走进营帐。

  “殿下,真不打了?”

  苏定方满脸惋惜的看着李承乾,

  “只要一轮齐射,那明德门绝对塌成平地。”

  “不打了。苏将军,打进长安不是本事,把长安安安稳稳接过来,那才叫能耐。”

  李承乾指着沙盘上的长安城防。

  “这城,咱们得体体面面地进。”

  “薛仁贵,你挑三千玄甲精骑,褪去重甲,只带横刀和连发弩,随我入城。”

  “秦怀道和程处默那边的兵马,全部驻扎在城外十里,没有东宫手令,谁敢私自踏进长安城半步,军法从事!”

  薛仁贵抱拳领命。

  “苏将军,你带着剩下的大军,把长安十二道城门全部接管。”

  李承乾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原来城防的人,不愿缴械的,直接捆了扔进护城河洗冷水澡。”

  苏定方笑道:

  “这活儿老夫熟,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衣素甲,将唐刀重新挂回腰间。

  “走吧,咱们再去跟父皇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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