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露面,李世民的眼皮就抽搐了一下。

  魏征!

  这个前些日子才被自己连下三道圣旨,强行逼出长安告老还乡的大唐第一喷子,居然又回来了?

  魏征无视了两旁的惊诧目光,径直走到御阶前跪了下去。

  文官队伍最前面的房玄龄猛地睁开眼。

  这位大唐的首辅宰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撩起紫袍的下摆,快步走出列队,跟着魏征并肩跪倒在地。

  大唐文臣的两根顶梁柱,此刻一齐把头磕在了地上。

  “陛下!”

  魏征嗓音沙哑道,

  “太子带回来的,是为大唐戍边,打退外族立下赫赫战功的北疆精锐。”

  “大唐的刀枪,绝不能沾自己人的血。真要在长安城外同室操戈,大唐的元气就全毁了。”

  房玄龄跟着颤声附和:

  “陛下三思啊!天下初定,百姓经不起折腾了。老臣求陛下,开城门,放兵戈,与东宫和谈。”

  和谈?

  开城门和谈,就等于他向那个拥兵自重的逆子认输低头。

  这让一向骄傲的李世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和谈?朕是大唐的皇帝,他是造反的逆贼。”

  李世民一把扫落桌上的奏折,

  “朕还有城防,还有巡防营,还有这太极宫的满朝文武。”

  他转过头,双眼冒火地看向武将那一列。

  “程知节!尉迟敬德!”

  “臣在。”

  “老臣在。”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慢悠悠的从队列里挪了出来。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下令:

  “城外敌军已至三十里,朕命你们立刻点齐城内残存的所有兵马,把守住十二道城门。特别是南面的明德门,给朕死死钉在那里。”

  “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准放一个幽州兵进城。”

  话音刚落。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

  他身子突然一歪,直接靠在旁边的一根柱子上,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伸手揉着胸口。

  “哎哟喂,陛下啊。”

  “老臣昨夜在城头上吹了邪风,受了严重的风寒。现在这胳膊连抬都抬不起来,脑子也一阵阵发昏。”

  程咬金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别说拿兵器了,老臣今天早上连碗稀粥都端不稳,差点掉地上了。这哪还能上阵杀敌啊?”

  李世民差点没当场气吐血。

  你拿斧头把世家权贵的马车劈成两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

  这会儿开始装柔弱了?

  “你……”

  李世民拿程咬金没办法,干脆转头看向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大喊一声:

  “陛下,老臣昨夜接到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娘娘说了,这长安城里不能见血。老臣会带人死死堵住城门,保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那些想跑的世家权贵也别想溜出去。”

  尉迟敬德话锋一转,

  “但丑话说在前头。”

  “只要对面不先拔刀,老臣绝不向北疆的功臣射出一支冷箭。谁要是敢背地里放暗箭挑起内战,老臣直接拿槊捅穿他。”

  皇后的懿旨?

  太上皇的遗诏策反了北衙禁军,现在连皇后都成了这帮老兵油子摆烂的挡箭牌。

  这摆明了就是不出力。

  武将们这一通明目张胆的摆烂,直接成了压垮文官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

  刚才还缩在后排的卢正阳,这会儿比兔子窜得还快,直接抢到最前排,带着一帮清流大员齐刷刷跪了下来。

  “陛下!”

  “太子在黄河发了檄文,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东宫此番南下,只为给太上皇奔丧,顺道清君侧。”

  “长孙无忌结党营私,祸乱朝纲,逼走魏相,甚至还敢纵容手下刺杀当朝太子妃。这所有的一切,全是赵国公府一手造成的。”

  “老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交出长孙无忌,平息太子怒火。保全长安百万生灵啊!”

  这话一出,朝堂风向瞬间掉了个个儿。

  满殿的文臣不管属于哪个派系,全跟着附和。

  “交出长孙无忌!还长安太平!”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一时间,太极殿内全是声讨长孙无忌的怒吼声。

  站在前排的长孙无忌看着这帮几天前还跟在他屁股后面混饭吃的人,竟然临阵倒戈要拿他去换命,气得浑身直哆嗦。

  “卢正阳!你个老王八蛋,无耻之徒!”

  长孙无忌指着卢正阳的鼻子破口大骂,

  “前几天要不是老夫在朝堂上护着你们山东清流,你们早被许敬宗给活生生咬死了。现在你们过河拆桥,想拿老夫去祭旗?”

  他话还没说完。

  几个平日里最巴结长孙无忌的门生故吏,突然红着眼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一个四品言官一把薅住长孙无忌的紫袍领子。

  “呸!”

  一大口浓痰直接吐在长孙无忌的脸上。

  “你个千古奸贼!要不是你天天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大唐怎么会落到同室操戈的地步。你长孙家自己作死,还想拉着全天下的读书人给你陪葬?”

  另一个年轻官员趁着长孙无忌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呼在长孙无忌的后脑勺上。

  “放肆!你们这帮墙头草竟敢打老夫?”

  长孙无忌气疯了,挥舞着王八拳就想还手。

  可他一个人哪里打得过这么多人。

  十几个文官全拥了上去。

  为了在将来新君面前留个好印象,现在揍长孙无忌揍得越狠,以后就越安全。

  “打死这个祸国殃民的杂碎!”

  “踩他的脸!”

  整个太极殿,此刻又沦为了市井菜市场。

  长孙无忌被人推得东倒西歪,身上的朝服被撕成了破布条。

  有人伸脚在暗地里狂踹他的小腿,有人揪着他的胡子往外扯。

  甚至连脚上的官靴,都不知道被谁踩掉了一只。

  大唐第一宰辅,平日里权倾朝野的赵国公,现在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体面?斯文?

  在这生死关头,被这帮读书人撕得粉碎。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狗咬狗的丑态。

  他偏过头。

  只见程咬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小把炒瓜子,正躲在柱子后面,跟尉迟敬德一边磕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文官们打群架。

  人心散了。

  李世民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手下怎么会养出这么一群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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