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齐射打完,两边高地上的弩弦声戛然而止。

  骨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峡谷上方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牛角号。

  薛仁贵反手把机弩挂在马鞍上,单手提起那一杆沉重的方天画戟,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杀!”

  一声咆哮震碎风雪。

  薛仁贵胯下的战马从斜坡上悍然冲下,直扑谷底。

  后方,程处亮紧攥着缰绳,双眼通红的吼道:

  “兄弟们,给老子把这帮畜生剁了。”

  一千西大营重装骑兵轰然出动,紧跟着薛仁贵的身后压了上去。

  骨托慌忙举起手里的弯刀:“迎战!放箭!”

  稀稀拉拉的几支箭射在重骑兵的明光铠上,当啷弹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来。

  薛仁贵避也不避,战马借着冲下来的力道,结结实实撞进薛延陀的残阵里。

  方天画戟在半空中横斩而过。

  噗嗤一声闷响。

  最前面两个举着圆盾的骑兵,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

  紧接着,韩猛双手握住一丈长的斩马陌刀,带着三千步卒从两侧高地猛扑下来。

  “举刀!”韩猛嘶吼一声。

  三千柄陌刀齐刷刷扬起,刀刃在雪夜里泛着渗人的冷光。

  “劈!”

  没有任何花哨招式。

  三千唐军双手持刀,对着眼前的薛延陀骑兵当头砍下。

  挡在前面的胡人骑兵,连带着胯下的战马,硬生生被陌刀从中间劈成两半。

  鲜血直接把峡谷里的积雪染得一片通红。

  这根本不是对等的厮杀,完全就是一场干脆利落的屠戮。

  憋了一肚子闷火的西大营将士,这半个月里受尽了缺衣少食的窝囊气。

  陌刀阵一路推过去,遍地都是残肢断臂,根本找不出一具囫囵尸首。

  短短半个时辰,原本叫嚣着要踏平幽州的三万前锋,活着的全算上也不足两千人。

  骨托彻底吓破了胆。

  他一把扯掉头盔,猫着腰在死人堆里寻到一匹没受伤的战马。

  翻身上去,掉转马头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狗东西,往哪跑?”薛仁贵厉喝一声。

  他反手抽出马背上的硬弓,从箭囊里拔出一支铁胎重箭,弓弦瞬间拉至满月。

  两根手指猛地一松。

  铁箭划破风雪,跨越百步的距离。

  重箭贯穿了骨托的大腿根,硬生生把他整个人钉在了马鞍上。

  骨托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连人带马重重摔翻在雪地里。

  程处亮纵马赶到,翻身跳下,一脚踩在骨托的胸膛上,甩手两个耳光狠抽了过去。

  两千多名残存的薛延陀骑兵,看着主将像条狗一样被踩在脚底下,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弯刀,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群刚才还在虐杀百姓的异族骑兵,全都抱住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承乾坐在马背上,缓缓策马走入谷底。

  他看都没看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径直走到后面缩作一团的大唐百姓跟前。

  李承乾走到一个衣不蔽体的老妇人身前。

  老妇人吓得浑身哆嗦,下意识把怀里冻得发青的小孙子搂紧,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李承乾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轻轻披在老妇人单薄的肩头上。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泪水决堤而出。

  扑通!扑通!

  上千名得救的百姓齐刷刷跪倒在雪地里。

  “太子千岁!”

  “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风狼谷里来回激荡。

  几个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汉子,硬是咬着牙爬起来,冲着李承乾的方向拼命磕头。

  李承乾看着旁边几个被长矛挑在半空、早就冻硬了的婴儿尸首。

  一股暴烈的煞气,在他胸口疯狂翻滚。

  这帮薛延陀畜生,把大唐的百姓当成两脚羊,任意凌辱宰杀。

  大安宫里,皇爷爷拿横刀架着自己的脖子,硬生生替他扛下了国丧的死讯。

  这就是大唐的百姓,这就是大唐的脊梁。

  李承乾转过身,脸色阴沉得骇人。

  韩猛拎着滴血的陌刀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殿下,剩下的两千多胡狗全降了。怎么处置?”

  李承乾走到被程处亮踩在脚下的骨托面前。

  骨托见到李承乾,马上喊叫起来:

  “我是薛延陀的前锋大将!你们大唐有规矩,两国交战,优待俘虏!

  我能用五千匹战马,不,一万匹战马赎命。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真珠可汗绝对踏平幽州。”

  程处亮照着骨托那张脸就是重重一脚。

  “去你娘的规矩!刚才杀我们汉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讲规矩?”

  骨托吐出两颗带血的断牙,眼珠子依然死死瞪着李承乾。

  “大唐太子,你是储君,你要顾念两国邦交。你们汉人讲究仁义……”

  李承乾拔出了程处亮腰间的横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李承乾踩在骨托的胸口,高高举起长刀。

  骨托那张胖脸瞬间惨白:

  “不......”

  “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讲规矩去吧。”

  刀锋当头劈落。

  骨托的头颅直接离开脖颈,骨碌碌滚在雪地里。

  断颈处的血直接喷了出来,浇了李承乾一身。

  全场死一般安静。

  李承乾单手拎着滴血的长刀转过身,冷声高喊一声:

  “孤的幽州,不要俘虏。全都砍了。”

  韩猛眼里猛然迸出狂热的火光,双手高高举起斩马陌刀,仰头怒吼。

  “太子千岁!”

  “太子千岁!”

  五千将士齐声嘶吼,漫天的杀气直冲云霄。

  没有半点怜悯,也没一个人手软。

  横刀再次扬起,连发强弩抵着胡人的脑门扣下扳机。

  直到最后一个薛延陀兵被斩翻在地,整个山谷才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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