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几盆刚刚培育出来的极品绿菊摆在大殿中央。

  花瓣舒展,清香扑鼻。

  崔氏是第一个风风火火走进来的。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崔氏一进来,膝盖刚弯下去一半就被长孙无垢伸手扶住了。

  “行了,在咱们自家地方,就免了这些虚礼。”

  长孙无垢拉着崔氏的手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

  紧接着,房玄龄的夫人,尉迟敬德的夫人,还有长孙无忌的夫人等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一群国公夫人按着位次坐好,宫女们开始端上热茶和糕点。

  随后长孙无垢给富贵使了个眼色。

  富贵带着一群宫女和太监便退了出去。

  崔氏是个藏不住话的,看着长孙无垢一直没有开口,便率先问道:

  “娘娘,您今天把咱们几个叫来,肯定不是为了看几盆菊花吧?

  外面现在都传疯了,说陛下连夜下了圣旨,把东宫的人全给调出了长安。

  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卢氏在旁边拉了下崔氏的衣袖,示意她少说点。

  “崔妹妹,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卢氏转头看向长孙无垢,

  “娘娘,崔妹妹的话糙理不糙。我家那口子昨天半夜才回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唉声叹气了大半宿。这朝堂上的风向确实有些不对劲。”

  尉迟敬德的夫人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我家那黑炭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气的连早饭都没吃。”

  长孙无垢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这些国公夫人说道:

  “风向是有些不对劲。

  陛下觉得高明最近的风头太盛,盖过了他这个当老子的。所以想拿稚奴来制衡东宫,顺手把高明身边的人都给打发了出去。”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娘娘。”

  长孙无垢的夫人站起身,微微欠身,

  “这事情可跟我家老爷没有关系。您也知道我家老爷现在赋闲在家,根本插不上话......”

  长孙无垢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嫂子,你别紧张,本宫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兴师问罪的。”

  长孙无垢环视一圈,

  “咱们今天关起门来不说君臣,只说家常。”

  长孙无垢站起身走到那几盆绿菊前面。

  “你们这些国公都是跟着从太原起兵,一路打进长安,跟着陛下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这大唐的江山,有你们家老爷一半的功劳。

  可你们也该清楚,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高明这孩子的脾气倔,认死理。他认准了的事情,就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平辽东,平河东道,平江南。杀贪官,灭突厥。

  他干的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大唐的江山更加稳固?还不是为了让咱们这些人家能把这份富贵安安稳稳的传给子孙后代?

  高明是灭了崔氏和王氏,但是这两家到底有没有错,这件事不用我多说吧?”

  长孙无垢说着就看向了崔氏。

  崔氏赶忙站起身:

  “娘娘!太子殿下做的对。崔氏和王氏确实做的事情有些混账了。

  我家老爷天天在家里夸太子殿下有陛下当年的风范。”

  卢氏这时也在一旁岔开话题:

  “娘娘,我家老爷是文官,但他心里有自己的衡量。

  陛下这次把晋王殿下给推出来确实有些欠妥。

  晋王才多大?那些依附过去的官员哪个不是各怀鬼胎?

  他能掌控住几人?”

  长孙无垢点点头,走回凤椅坐下。

  “所以本宫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你们回去,给各家的国公爷带句话。

  高明是本宫的儿子,也是大唐的储君。他现在在前面为大唐扫平障碍。

  本宫绝对不允许有人在后面拆他的台。

  你们回去告诉他们, 让他们好好想想。

  这大唐要是没了太子,谁能撑起这个摊子?

  是本宫那只知道享乐的青雀?还是哪个被推出去当靶子的稚奴?”

  长孙无垢的一番话直接说在了这些国公夫人的心坎上。

  利益绑定从来都是最现实的。

  他们这些国公府自从上次太子平定辽东之后,谁家孩子不是跟在太子身后混的?

  更何况平定辽东,平定河东道的功劳,太子可是都给了自家孩子。

  现在自家孩子全是太子的心腹。

  东宫要是倒了,他们这些人能有好下场?

  那些被太子打压下去的世家,一旦缓过劲来,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们这些跟太子深刻绑定的国公府。

  “娘娘您放心。程知节要是敢在朝堂上犯浑,敢不帮着太子殿下说话。

  老娘回去就拿斧子劈了他的狗脑袋。让他这辈子别想喝酒了。”

  尉迟夫人赶忙跟上:

  “俺家也一样。那黑炭要是敢站错队,我今晚就把他给关在门外,让他睡马厩去。”

  卢氏站起身平静道:

  “娘娘放心。房玄龄若是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他这个宰相也就别当了。

  臣妾回去就让他写折子,这吏部的人事调动,绝对不能让晋王一个人说了算。”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长孙夫人的身上。

  长孙夫人咽了口唾沫,她可是知道晋王是谁推上去的。

  “娘娘明鉴!长孙家的荣辱全系在太子殿下一人身上,我家老爷绝对不敢有二心。

  臣妾回去就盯着他,他要是再敢跟着陛下玩什么制衡。

  臣妾不用娘娘开口,自己亲自把他给灭了。”

  长孙无垢笑着说道:

  “有你们的这些话,本宫的心里就踏实了。

  行了,话都说到了,本宫就不留你们了。赶紧回去给你们各家的老爷们紧紧皮子。”

  国公夫人们齐齐行礼告退。

  崔氏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还在跟尉迟敬德的夫人嘀咕:

  “走走走,赶紧回去。程知节那憨货今天要是敢提一句陛下的好话,老娘今天非得让他把他的酒全砸了。”

  等所有人离开后,富贵捧着个小暖炉走了进来。

  “娘娘,赶紧暖暖手。要不奴婢扶您去内殿歇会?”

  长孙无垢没有接暖炉,她站起身冷哼一声:

  “歇什么歇。”

  “娘娘这是要......”

  富贵愣了一下。

  “高明这孩子受了委屈从来不说,都是自己扛着。

  可是他能扛,本宫这个当娘的不能干看着。”

  “陛下不是觉得自己是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长孙无垢起身朝殿外走去,

  “去备辇!”

  富贵赶紧跟上问道:“娘娘,咱们去哪啊?”

  “去大安宫。

  本宫倒要看看,陛下这所谓的帝王心术,能不能过的了太上皇那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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