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喜堂。

  李承乾的手里牵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是盖着鸳鸯戏水金线红盖头的苏婉。

  两人在一众礼部官员的簇拥和赞礼声中,跨过燃烧着松柏枝的火盆,走入大殿。

  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武将那边个个喜笑颜开,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更是红光满面,仿佛今天娶媳妇的是他们自己。

  而文官那边,尤其是那些山东世家出身的官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无他,朱雀大街上发生的事情,早就传遍了长安城。

  卢正阳等三十多个官员,现在还在李府的灵堂里跪着等候发落呢。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触太子殿下的霉头?

  嫌九族不够诛吗?

  李世民面带微笑的坐在主位上。

  旁边坐着长孙无垢。

  房玄龄站在一旁充当主婚人。

  “这苏家小娘子走路真稳当。”

  程咬金用胳膊肘猛地捅了捅旁边的尉迟敬德,

  “这份气度配得上咱们太子殿下。”

  “废话,太子殿下亲自挑的太子妃能差了?”

  尉迟敬德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程咬金的胳膊拍开。

  “吉时已到!”

  房玄龄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开来,

  “一拜天地!”

  李承乾与苏婉并肩而立,面朝殿外深邃的夜空,深深拜了下去。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殿外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却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

  李泰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心腹小太监,嘿哧嘿哧地往外抬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个足足有一人多高的特大号鞭炮。

  “轻点轻点!都给本王当心点,别磕着了。”

  李泰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红光,

  “这可是本王花重金,专门从西市火药坊加急定做的。只要一点火,那响声绝对能传出十里地去。

  等大哥拜完天地,本王就给他来个惊喜,让他终生难忘。”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直接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李青雀你是不是疯了?”

  李恪咬着牙低吼道,

  “你想把东宫的喜堂给炸了不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弄这么大动静万一惊了驾,父皇非把你的皮扒下来。”

  “三哥你懂什么?这叫热闹。”

  李泰不服气的挣扎着,

  “大哥大婚,不弄点惊天动地的响动怎么行?”

  “热闹个屁!赶紧让人给本王搬走。”

  李恪气的直接一脚踹在那个巨型鞭炮上,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小太监,

  “还不滚?”

  几个小太监赶紧抬着那“炸药包”连滚带爬地跑了。

  另一边,观礼的人群里同样是暗流涌动。

  程处亮和房遗爱这两个出了名的憨货,正为了抢等会儿“撒帐”用的桂圆和红枣,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你别挤俺!这颗枣最大最红,俺要留给俺媳妇。”

  程处亮用肩膀猛地一撞房遗爱。

  “你媳妇还在你丈母娘的肚子里呢。给我滚蛋。这颗桂圆是我的。”

  房遗爱毫不示弱的撞了回去。

  两人在那较劲,弄得周围的文官苦不堪言。

  一个个被挤得东倒西歪又不敢出声,只能往旁边躲。

  而在通往后殿的必经之路上,长孙冲正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盘刚出锅的生饺子。

  他嘴里念念有词:

  “等会儿太子妃一过来,我就赶紧塞过去。这生饺子寓意早生贵子,只要太子妃开了金口,殿下肯定得赏我个大红包......”

  大殿中央,李承乾和苏婉已经转过身,面向高堂。

  “二拜高堂!”房玄龄再次高喊。

  李承乾和苏婉撩起衣摆,对着主位上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垢重重叩首。

  李世民看着跪在下方的长子,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当年他迎娶长孙皇后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胸中藏着吞吐天地的豪情。

  可如今,眼前这个儿子已经成长到了让他这个当老子的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高明啊。”

  “儿臣在。”

  李承乾低头应道。

  “从今往后,你便成家了,是一家之主了。”

  李世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善待太子妃,莫要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

  当然,也要善待这个天下。切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群臣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听出了这番话里的深意。

  不少官员已经紧张的偷偷用余光去瞥太子的反应。

  然而,李承乾却再次重重叩首: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定当与太子妃夫妻和睦,更当为大唐、为天下百姓,万世开太平!”

  李世民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与无奈,缓缓点了点头:

  “起来吧。”

  “夫妻对拜!”

  李承乾起身,与苏婉相对而立。

  他微微弯腰,苏婉也跟着屈膝。

  两人的头轻轻碰在一起,一触即分。

  “礼成!送入洞房。”

  大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程咬金带头吼了起来: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祝殿下早生贵子。”

  李承乾直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婉的手。

  苏婉的手指有些冰凉,掌心甚至带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还在微微发颤。

  李承乾反手将她的柔荑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微微用力捏了捏。

  苏婉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后殿的洞房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长孙冲端着那盘生饺子窜了出来。

  “嫂嫂!吃饺子。”

  长孙冲直接把托盘递到苏婉面前,挡住了去路。

  苏婉隔着盖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

  喜娘赶紧笑眯眯地拿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递到盖头底下。

  苏婉张开樱桃小口咬了一点,面粉的生涩味瞬间充满口腔。

  她眉头微皱,轻声说道:“生的。”

  “生不生?”

  长孙冲大声追问道。

  “生。”

  苏婉虽然羞窘,但还是顺着话音答道。

  “好嘞!太子妃说生。殿下,早生贵子。”

  长孙冲转头冲着后面跟来看热闹的人群大喊大叫。

  李承乾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

  “滚蛋!别在这儿碍事,要赏钱明天去东宫账房领。”

  “谢殿下!”

  长孙冲笑嘻嘻地让开路跑开了。

  洞房内,红烛摇曳,满室生香。

  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新房特有的脂粉气,氤氲出一种旖旎的氛围。

  李承乾牵着苏婉走到铺满红枣,花生,桂圆的拔步床榻边坐下。

  喜娘端来合卺酒,眉飞色舞地说了几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后,便极有眼色地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拿起旁边的白玉如意,动作轻柔的挑开了那层红盖头。

  苏婉那张略施粉黛的脸庞终于显露出来。

  在昏黄摇曳的烛光映照下,她本就清丽脱俗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娇艳。

  她微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害怕了?”

  李承乾放下玉如意,端起托盘上的两杯酒,递了一杯到她面前。

  苏婉接过酒杯,微微摇头:

  “不怕。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殿下今日在堂前应对陛下的话,当真让臣妾心惊。”

  “这可不是梦。”

  李承乾轻笑一声,主动上前,与她手臂交缠。

  两人目光拉丝,仰头饮下这杯象征着结发的合卺酒。

  酒液入喉,李承乾放下酒杯,顺势握住苏婉的双肩:

  “从今往后,这东宫的后院就全都交给你了。你便是这东宫的女主人。”

  苏婉反握住李承乾的手:

  “殿下放心。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臣妾也定陪殿下一起闯过去。”

  李承乾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苏婉的脸颊,语气宠溺:

  “没那么严重。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不说那些扫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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