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魁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他那相伴大半生的六爻金钱课,居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中打转。

  额头的汗水顺着眼角滑落,蛰得他眼角肌肉抽搐。

  他太清楚自己的法器了。

  这六枚大钱之所以迟迟给不出卦象,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命理深渊如海,连天机都无法勘破。

  他感觉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林默坐在红木沙发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他静静欣赏着这位术字门门长变幻莫测的脸色。

  “怎么了,陈门长?”林默轻笑出声。

  “我还等你出手呢,怎么还不动手?”

  陈金魁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没关系,不用因为我是晚辈就谦让。”林默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我给你先动手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陈金魁的自尊里。

  他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怎么可能呢?

  眼前的人明明只不过是个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凭什么有这种连天机都无法窥探的实力?

  他又不是那个传闻在龙虎山一剑断山的隐世老神仙。

  就算对面站着的是张之维,他的六爻金钱课也不可能什么都转不出来。

  他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年轻人逼到这步田地。

  陈金魁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作为术字门的门长,他绝不允许这种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

  既然法器给不出最完美的答案。

  那他就亲自逼它给出一个结果。

  陈金魁猛地合拢双手,指尖结印。

  半空中高速旋转的金钱课戛然而止,其中几枚瞬间定格。

  卦象成了。

  巽字,风雷益。

  狂风平地卷起,掀翻了地上的红木碎屑。

  紫色的雷电如同狂舞的银蛇,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向林默所在的位置。

  整个大厅被刺目的雷光照亮,连墙壁都在震颤。

  这种级别的术数攻击,圈子里能硬接下来的人屈指可数。

  陆玲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抬起手臂护住脸颊。

  风暴中心的林默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总算动手了。”林默迈开步子。

  “不动手直接把你拿下,怕你也心有不甘。”

  他迎着那漫天风雷,径直朝着陈金魁走去。

  “不过,仅此而已了。”

  陈金魁眼底倒映着漫天雷光,原本挺直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僵。

  他拼命盯着林默的步伐,期盼着下一秒雷霆能将对方吞噬。

  可是奇迹并未发生。

  在那些狂暴的风雷即将触碰到林默衣角的瞬间,异变突生。

  七种颜色的光晕在林默周身流转而出。

  金、木、水、火、土、阴、阳,七股浑然天成的先天真气如同实质般扩散。

  这是满级长生诀独有的护体神光。

  那些足以摧毁建筑的狂风与闪电,在这层七彩光晕面前就像撞上礁石的浪花。

  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风暴与雷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寸寸泯灭,化作微风朝两侧逸散。

  陆玲珑放下手臂,呆呆地看着大厅中央。

  她不仅没受到任何波及,甚至觉得迎面吹来的风还有点凉爽舒适。

  陈金魁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

  他感觉手脚冰凉,仿佛大冷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这是什么手段?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无数奇门异术,却从未见过如此蛮横霸道的炁。

  察觉到局势不妙,陈金魁手心直冒冷汗。

  他立刻再次变换指法,催动空中的铜钱。

  金钱课翻转。

  艮字,地游龙。

  陈金魁脚下的青砖瞬间化作流沙,他的身体猛地向下沉去。

  眨眼间,他整个人便遁入地下,消失在大厅里。

  林默停下脚步,视线顺着地面的真炁波动,一路看向了大厅外的院子。

  外面的阳光洒在院落的石板上,几片枯黄的落叶随风打着旋儿。

  唰的一声。

  十米开外的院子中央,泥土翻飞,陈金魁的身影钻了出来。

  他拍去衣服上的尘土,呼吸粗重了许多。

  “来院子里打,老夫就不信了,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一个小辈?”

  陈金魁摆开架势,双手再次摸向腰间。

  他企图利用更广阔的空间来拉开距离。

  林默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懒得跟你浪费时间了。”

  “你不配。”

  他心念微动,体内的天魔策真气瞬间流转。

  一股无形无色的天魔力场以林默为中心,呈半球形轰然扩散,直接笼罩了整个庭院。

  陈金魁刚刚抬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只觉得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道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像琥珀里的虫子一样压制。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真炁试图冲破束缚,可周围的空气简直如同钢铁浇筑般。

  现在他连动一根小拇指都成了奢望。

  陈金魁嘴唇微微颤抖,眼白浮现出血丝。

  就连他那六枚视若珍宝的大钱,也被定在半空中,再也转不动分毫。

  周遭的虫鸣鸟叫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离了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下一秒,林默随意地招了招手。

  被定在原地的陈金魁,就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隔空拘到了林默面前的半空中。

  那六枚大钱则在天魔力场的牵引下,乖顺地落入了林默的掌心。

  林默将它们一枚枚叠好,握在手里。

  “如何?”林默微微扬起下巴。

  “陈门长,服了吗?”

  陈金魁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无法接受自己作为一门之长,竟然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悬在半空。

  “你敢动我?”陈金魁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是术字门门长,就算是其他十佬也不敢这样对待我。”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发现徒劳无功后,眼睛睁得浑圆。

  “赶紧把我放开,否则我绝不饶你!”

  林默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叠铜钱,像是在把玩什么廉价的玩具。

  “我原以为陈门长你是最懂审时度势的。”林默叹了口气。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骨气的时候,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说实话,我还真挺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可惜这种骨气没用在正道。”

  话音刚落,林默掌心涌出七彩的先天真气。

  真气如同丝线般,将那六枚大钱牢牢包裹。

  他五指微收,指节发力。

  大厅里响起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六枚由特殊材质打造、被陈金魁日夜温养的大钱,开始齐齐扭曲变形。

  铜钱表面浮现出抵抗的炁光,像是在痛苦地哀鸣。

  但这微弱的抵抗在先天真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可笑。

  无论它们如何挣扎,也挽救不了被强行捏弯的结局。

  看到这一幕,陈金魁眼角骤然裂开,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不要!”陈金魁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要破坏我的大钱!你快放开它们!”

  对于陈金魁来说,这六枚大钱远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自从被上一任门长胡图收为弟子,他便接手了这套法器。

  几十年来,他用自身的炁日夜温养,早就与它们血脉相连。

  这六枚铜钱就是他的道,是他的命,是他一生的心血结晶。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半条命在别人手里被随意揉捏,陈金魁心如刀绞。

  那种痛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林默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还真是把几块铜板看得比亲孙子还重。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蛇打七寸,拿捏这种老家伙,就得掐住他最要命的软肋。

  林默没有搭理陈金魁的哀求。

  他控制着力道,一点点、持续地收拢五指。

  金属断裂的清脆声响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咔嚓。

  最上面的一枚铜钱,也是与林默掌心贴合最紧的那一枚,发出一声悲鸣。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铜钱边缘蔓延开来。

  那道裂纹出现的瞬间,陈金魁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膝盖发软,眼泪混着冷汗一起砸在地上。

  就在林默的五指准备继续施压,将剩下的铜钱全部捏碎时。

  陈金魁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我撤!”陈金魁哭喊出声,眼底全是惊惧与哀求。

  “我道歉!我道歉!”

  他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

  “赶紧把我的大钱放开吧!”

  “我错了!”

  林默听罢,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他散去了天魔力场,大厅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

  失去了力场的托举,陈金魁就像一滩烂泥般坠落。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倒在青石地板上。

  他顾不上膝盖的剧痛,目光依然紧紧黏在林默手中的铜钱上。

  林默甩了手,将那叠变形的大钱扔到了陈金魁脚边。

  “早这样不就好了?”林默慢悠悠地坐回沙发上,拿起之前没喝完的茶杯。

  “非得受点罪才肯好好说话。”

  陈金魁如获至宝般扑过去,将六枚大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他用袖子擦拭着那枚带着裂纹的铜钱,心疼得直哆嗦。

  林默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声音变得温和起来。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说点正事。”

  陆玲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知道林默要开始他最擅长的环节了。

  “咱们来算算王也家属的精神损失费。”林默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

  “还有我大老远跑这一趟的路费报销问题吧。”

  陈金魁捧着铜钱的双手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啊?”

  陈金魁张大嘴巴,发出一声茫然的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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