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还没走到宋怜跟前，就被迎面一只枕头打了过来。
宋怜痛得直喘：“你快出去！丑死了！谁要给你看见！”
陆九渊头回老老实实，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赖着不走：
“好宝，我听你疼得厉害……”
宋怜：“你快出去！生孩子哪儿有不疼的。”
“你要是不能帮我生，就出去！我不要你看见！”
她痛得龇牙咧嘴，面目全非，躺在床上，披头散发，支棱着两条腿，简直要多艰难有多艰难。
宋家的嬷嬷教过，不管多亲密，都一辈子不能给男人看见你的丑样子。
她谨记教诲。
但陆九渊还是不肯出去。
他在房中寻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两手搁在膝上，看似淡定沉稳，身姿岿然不动，但一双眼睛紧盯着这屋里忙来忙去，进进出出的每个人。
随着宋怜喊叫声一阵紧过一阵。
陆九渊搁在膝上的双手，也不知不觉间，虚握成拳。
接着，越攥越紧。
如此，整整一夜，根本没注意到外面什么时候天色已亮。
直到一缕日光从窗棂上投射了过来，映在陆九渊的眸子上，晃得他微微一眯眼。
房中幔帐深处，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他紧握了一宿的手，这才松了一下。
但因为攥得太久，筋骨已经有些僵硬了。
又过了一会儿，稳婆将幔帐掀了个缝，欢天喜地从里面抱了个婴儿出来：
“恭喜大人，是位小公子！”
但陆九渊只赶紧站起来问：“夫人可好？”
稳婆：“好好好！都好。母子平安！”
陆九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我去看她。”
他又急着进去。
稳婆连忙喊住他：“哎？太傅大人，孩子您不看一眼吗……？”
后面几个字，都没说完，陆九渊已经钻进去了。
稳婆抱着孩子，心里犯了个嘀咕：莫非不是亲生的？
陆九渊进了里面，如意见了，与他“嘘”。
“姑娘累透了，刚清理身子时就睡着了。”
陆九渊便不说话，静静坐在床边，牵过宋怜的手，两眼不离地盯着她。
想了想，不确定，又用手指试了一下她鼻息下面，确定是不是还活着。
如意在一旁看了：……
陆九渊见宋怜呼吸平稳，又眸子一动，还是不放心。
再伸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床榻上，确定没有额外的血溢出，这才稍安。
如意规规矩矩立在旁边不出声儿，斜眼瞅着：……
外面，稳婆又抱着孩子来，想问大人到底还看不看一眼孩子。
如意瞧着时机不太对，比划了个手势，叫稳婆先将孩子抱出去给奶娘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宋怜迷迷糊糊醒来，发觉手被人牢牢攥着。
虚弱扭头看去，见陆九渊双手捧着她的右手，抵在额头上，就那么躬着身子，手肘抵着床，坐在床边的小墩上睡着了。
她一动，他便醒了。
抬头间，眉眼间也全是一夜未眠，十分耗神的疲态。
他见她醒了，人没有大碍，释然笑道，与她温柔低声道：
“终于醒了，我可以放心了。”
宋怜笑道：“傻瓜，那么多人围着，都是全京城最好的稳婆，宫中最好的御医，我能有什么危险？”
她又问：“她们说，果然如你所言，是个男孩，他长得好看吗？”
陆九渊心头：……！
刚才进来时没看，后来坐在这里，脸色不好看，也没人敢再递过来。
所以，他还没看到孩子长什么样。
陆九渊面容微微抖了一下，换了副浓烈的笑容：
“看过了，特别漂亮，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都说儿子像娘亲。
他这么说，一定不会错。
宋怜欢喜：“快让我看看。”
陆九渊赶紧起身去安排。
没多会儿，奶娘抱着孩子过来了。
陆九渊不动声色，飞快瞅了一眼。
只一眼：？？？？
这个抽抽巴巴，红黑红黑的，是什么东西？
宋怜努力探起身子，去看她十月怀胎的宝贝。
也是只一眼。
然后，眸子动了一下，看看陆九渊。
“九郎，我觉得，孩子比较像你。”
旁边奶娘是个憨厚的，瞧不出脸色，也附和道：
“是啊，刚才国太夫人瞧过，说跟太傅大人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九渊：……
-
一个月后，太傅府的小公子满月。
说是普天同庆丝毫不为过。
不但裴宴辰领着观潮山一众浩浩荡荡，都来喝满月酒。
就连南越女王，也在大半个月前收到喜讯时就已出发，终于赶在满月当天抵达了君山城。
陆九渊见了裴宴辰，第一句：“你，今天不准喝酒。”
说着，拉过陆青庭：“把他盯紧了，谁都不准跟他喝酒。”
裴宴辰慢摇折扇，风采斐然：咳！
接着，陆九渊又把女王拉到一边，瞪眼：“你来干什么？”
女王假装无辜：“孤王来看我那未来的小王夫，有什么问题？”
陆九渊咬着牙根子：“你敢瞎嚷嚷一个试试！”
女王挑眉：“你又说话不算数！陆小九，你现在欠本王两个王夫了，再不还账，当心利滚利！”
陆九渊：“大不了下次见面，欠你十个。”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大不了，他这辈子不见她。
这时，宋怜抱着孩子，跟随国太夫人，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出来了。
她月子里养得好，丰腴了不少，面色红润白皙，因为已为人母，从前少女的美貌中，又凭空生出了一种夺人心魄的艳丽。
怀中的孩子，也已经长开，白白胖胖，像个玉雕面捏的娃娃，真的如国太夫人所言，与陆九渊分外酷似。
平日里亲近的众人，这会儿都不拘礼数，争着看孩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伸着脖子。
周婉仪跟卢巧音都抢不上了。
周婉仪瞧见陆青庭，就踹他一脚。
陆青庭顿时会意，赶紧帮她挤了个地方。
周婉仪这才满意，拉着卢巧音凑过去。
刚满月的小娃娃，嫩得仿佛戳一下就能冒水儿。
两个姑娘谁都不敢碰，只是不停做鬼脸逗孩子。
宋怜抱着孩子，被陆九渊护在臂弯里，抬头间，一眼瞧见人群后，裴宴辰站在最后，也在一门心思看孩子。
他个子高，又有矜持，倒是不往前挤。
宋怜招呼他道：“请先生抱抱这孩子，若能赐名，感激不尽。”
裴宴辰意外一怔，看向陆九渊。
陆九渊将头一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个臭教书的，当我师弟这么多年，也就此时能派个用场。”
他言语间，明贬实褒，甚是信任肯定。
人群让开，裴宴辰走过去，双手小心接过孩子，认真看了一会儿，道：
“愿他心性君子如珩，愿我国祚太平长安，就叫珩安吧。”
陆九渊看宋怜，“你可满意？”
宋怜笑道：“先生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儿子满不满意。”
正说着，裴宴辰双臂僵硬捧着婴儿，忽然抬头：
“什么这么热？”
宋怜痛得直喘：“你快出去！丑死了！谁要给你看见！”
陆九渊头回老老实实，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赖着不走：
“好宝，我听你疼得厉害……”
宋怜：“你快出去！生孩子哪儿有不疼的。”
“你要是不能帮我生，就出去！我不要你看见！”
她痛得龇牙咧嘴，面目全非，躺在床上，披头散发，支棱着两条腿，简直要多艰难有多艰难。
宋家的嬷嬷教过，不管多亲密，都一辈子不能给男人看见你的丑样子。
她谨记教诲。
但陆九渊还是不肯出去。
他在房中寻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两手搁在膝上，看似淡定沉稳，身姿岿然不动，但一双眼睛紧盯着这屋里忙来忙去，进进出出的每个人。
随着宋怜喊叫声一阵紧过一阵。
陆九渊搁在膝上的双手，也不知不觉间，虚握成拳。
接着，越攥越紧。
如此，整整一夜，根本没注意到外面什么时候天色已亮。
直到一缕日光从窗棂上投射了过来，映在陆九渊的眸子上，晃得他微微一眯眼。
房中幔帐深处，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他紧握了一宿的手，这才松了一下。
但因为攥得太久，筋骨已经有些僵硬了。
又过了一会儿，稳婆将幔帐掀了个缝，欢天喜地从里面抱了个婴儿出来：
“恭喜大人，是位小公子！”
但陆九渊只赶紧站起来问：“夫人可好？”
稳婆：“好好好！都好。母子平安！”
陆九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我去看她。”
他又急着进去。
稳婆连忙喊住他：“哎？太傅大人，孩子您不看一眼吗……？”
后面几个字，都没说完，陆九渊已经钻进去了。
稳婆抱着孩子，心里犯了个嘀咕：莫非不是亲生的？
陆九渊进了里面，如意见了，与他“嘘”。
“姑娘累透了，刚清理身子时就睡着了。”
陆九渊便不说话，静静坐在床边，牵过宋怜的手，两眼不离地盯着她。
想了想，不确定，又用手指试了一下她鼻息下面，确定是不是还活着。
如意在一旁看了：……
陆九渊见宋怜呼吸平稳，又眸子一动，还是不放心。
再伸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床榻上，确定没有额外的血溢出，这才稍安。
如意规规矩矩立在旁边不出声儿，斜眼瞅着：……
外面，稳婆又抱着孩子来，想问大人到底还看不看一眼孩子。
如意瞧着时机不太对，比划了个手势，叫稳婆先将孩子抱出去给奶娘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宋怜迷迷糊糊醒来，发觉手被人牢牢攥着。
虚弱扭头看去，见陆九渊双手捧着她的右手，抵在额头上，就那么躬着身子，手肘抵着床，坐在床边的小墩上睡着了。
她一动，他便醒了。
抬头间，眉眼间也全是一夜未眠，十分耗神的疲态。
他见她醒了，人没有大碍，释然笑道，与她温柔低声道：
“终于醒了，我可以放心了。”
宋怜笑道：“傻瓜，那么多人围着，都是全京城最好的稳婆，宫中最好的御医，我能有什么危险？”
她又问：“她们说，果然如你所言，是个男孩，他长得好看吗？”
陆九渊心头：……！
刚才进来时没看，后来坐在这里，脸色不好看，也没人敢再递过来。
所以，他还没看到孩子长什么样。
陆九渊面容微微抖了一下，换了副浓烈的笑容：
“看过了，特别漂亮，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都说儿子像娘亲。
他这么说，一定不会错。
宋怜欢喜：“快让我看看。”
陆九渊赶紧起身去安排。
没多会儿，奶娘抱着孩子过来了。
陆九渊不动声色，飞快瞅了一眼。
只一眼：？？？？
这个抽抽巴巴，红黑红黑的，是什么东西？
宋怜努力探起身子，去看她十月怀胎的宝贝。
也是只一眼。
然后，眸子动了一下，看看陆九渊。
“九郎，我觉得，孩子比较像你。”
旁边奶娘是个憨厚的，瞧不出脸色，也附和道：
“是啊，刚才国太夫人瞧过，说跟太傅大人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九渊：……
-
一个月后，太傅府的小公子满月。
说是普天同庆丝毫不为过。
不但裴宴辰领着观潮山一众浩浩荡荡，都来喝满月酒。
就连南越女王，也在大半个月前收到喜讯时就已出发，终于赶在满月当天抵达了君山城。
陆九渊见了裴宴辰，第一句：“你，今天不准喝酒。”
说着，拉过陆青庭：“把他盯紧了，谁都不准跟他喝酒。”
裴宴辰慢摇折扇，风采斐然：咳！
接着，陆九渊又把女王拉到一边，瞪眼：“你来干什么？”
女王假装无辜：“孤王来看我那未来的小王夫，有什么问题？”
陆九渊咬着牙根子：“你敢瞎嚷嚷一个试试！”
女王挑眉：“你又说话不算数！陆小九，你现在欠本王两个王夫了，再不还账，当心利滚利！”
陆九渊：“大不了下次见面，欠你十个。”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大不了，他这辈子不见她。
这时，宋怜抱着孩子，跟随国太夫人，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出来了。
她月子里养得好，丰腴了不少，面色红润白皙，因为已为人母，从前少女的美貌中，又凭空生出了一种夺人心魄的艳丽。
怀中的孩子，也已经长开，白白胖胖，像个玉雕面捏的娃娃，真的如国太夫人所言，与陆九渊分外酷似。
平日里亲近的众人，这会儿都不拘礼数，争着看孩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伸着脖子。
周婉仪跟卢巧音都抢不上了。
周婉仪瞧见陆青庭，就踹他一脚。
陆青庭顿时会意，赶紧帮她挤了个地方。
周婉仪这才满意，拉着卢巧音凑过去。
刚满月的小娃娃，嫩得仿佛戳一下就能冒水儿。
两个姑娘谁都不敢碰，只是不停做鬼脸逗孩子。
宋怜抱着孩子，被陆九渊护在臂弯里，抬头间，一眼瞧见人群后，裴宴辰站在最后，也在一门心思看孩子。
他个子高，又有矜持，倒是不往前挤。
宋怜招呼他道：“请先生抱抱这孩子，若能赐名，感激不尽。”
裴宴辰意外一怔，看向陆九渊。
陆九渊将头一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个臭教书的，当我师弟这么多年，也就此时能派个用场。”
他言语间，明贬实褒，甚是信任肯定。
人群让开，裴宴辰走过去，双手小心接过孩子，认真看了一会儿，道：
“愿他心性君子如珩，愿我国祚太平长安，就叫珩安吧。”
陆九渊看宋怜，“你可满意？”
宋怜笑道：“先生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儿子满不满意。”
正说着，裴宴辰双臂僵硬捧着婴儿，忽然抬头：
“什么这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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