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辰慢慢地,慢慢地转身。

  见一个衣衫不整,束了头发的少年,正满脸惊恐地望着他。

  他后背的长发和袍子全湿了。

  伸手去后脑抓了一把,还抓出一枝花。

  裴宴辰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简单粗暴地袭击过,顿时脸色难看,映着夜半的幽光更加恐怖。

  宋怜也吓坏了。

  这人怎么砸一下都没反应的。

  “啊~~~~~!!!”她尖叫的功夫,卫楚仪趁着裴宴辰还没发作,拉了女儿就跑!

  娘俩跑出去没多远,遇上青墨。

  青墨赶紧脱了披风给宋怜披上,“宋姑娘这是怎么了?主人已经派人前去保护二位,难道那人没能及时赶到?”

  宋怜想到刚才被她砸了脑袋的男人,与母亲飞快对视一眼,使劲儿点头:

  “嗯嗯嗯,是啊,除了一个闯进偏殿的刺客,我们谁都没见到。”

  卫楚仪:“是啊是啊,我们用花瓶砸了他脑袋就跑了。呵呵呵,幸亏跑得快!”

  宋怜:“是啊!”

  青墨寻思着,不可能啊,蜚声海内的裴公子,不可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呢。

  他做属下的,也不好细说,因着陆九渊今晚还有许多要事要办,青墨就先把宋怜母女送出宫,看着两人进府,这才回去复命。

  -

  第二天一早,宋怜还没醒,就听房顶有人夹着嗓子在喊:“好宝,来玩啊~!好宝,来玩啊~!”

  又是那只大白鹦鹉。

  宋怜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含含糊糊地,吐字不清,骂了一句:

  “傻鸟。”

  宋怜:???

  如意刚进来伺候盥洗,也懵了。

  谁在房顶?

  主仆俩都出去瞧,见房顶这边蹲着一只大白鹦鹉,摇头晃脑:

  “好宝~,来玩啊~!”

  那一边,一只黑乌鸦,用很嫌弃的语调骂:“傻鸟。”

  如意惊了:“乌鸦也会说话啊。”

  宋怜倒不觉得奇怪:“有些乌鸦如果天生聪明,又从小由人驯养长大,的确是会说几句简单的话的。”

  “只是不知这乌鸦是谁家的。”

  乌鸦偏着脑袋,往下看她俩:“傻鸟。”

  如意捡了块石头要打它:“你再骂?再骂打死你!”

  那乌鸦便扑棱棱飞起来,一边飞一边骂:“傻鸟!傻鸟!啊!啊!啊!啊!啊!”

  它这一叫,屋檐上的鹦鹉也来劲了:“嘎————!嘎嘎嘎嘎!来玩啊——!”

  宋怜捂住耳朵。

  啊啊啊 ,吵死了!

  ……

  这日,宋怜被陆九渊请去太傅府。

  但宋怜进了府后,他又在忙,没有立刻来见,让她自己随便玩,只要别再走丢了就好。

  宋怜刚好也想熟悉一下环境,便带着如意四处溜达。

  没走多远,就看见早上骂她的那只乌鸦居然也在。

  还远远地,站在假山石的尖儿上,东张西望。

  “嘘……”宋怜跟如意竖起一根手指,两人悄悄蹲在花丛后。

  如意:“姑娘,一定是之前骂你的那只臭乌鸦!”

  宋怜点头:“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她招呼如意:“你去厨房弄块肉,内脏最好,再寻个大筐。我在这儿盯着它。”

  主仆俩设了个简单的陷阱,箩筐用竹竿支着,下面放了一段猪大肠。

  裴小歪是观潮山训鸟师傅从小养大的,对人没防备,老远瞧着有好吃的,就飞了下去。

  毫无意外,被宋怜给扣住了。

  “笨蛋!”她伸手进去捉鸟。

  裴小歪在筐底下琢她。

  宋怜吃痛:“你等着!你个臭鸟!”

  她叫如意去弄盆水来,哗地倒在箩筐上。

  箩筐漏水,几盆水下去,裴小歪在下面成了落汤鸦。

  它在里面乱扑棱,宋怜跪在地上,伸手进去抓它。

  也不知她哪儿来的野劲,还是裴小歪本就是怂包,反正宋怜捉鸡一样把它给捉住了。

  她自己弄得头发也湿了,裙子也脏了。

  两只手钳着落汤鸦,使劲晃它:“让你骂我!让你叨我!看你还敢骂人!”

  乌鸦:“啊啊啊啊啊!”

  如意在一旁,小声儿道:“姑娘……,要不咱们算了吧,鸦鸦也很可怜……”

  宋怜不答应:“你别替它求情!去找根绳子,我要把它拴起来,游街!示众!”

  如意悄咪咪拽了拽宋怜衣袖。

  宋怜正欺负乌鸦玩得起劲:“干什么?”

  如意:“太……太傅大人来了……”

  她拼命往宋怜身后递眼色。

  宋怜立刻觉得背后一紧,没有立刻回头。

  她飞快变换表情,笑着抚摸裴小歪的脑瓜儿:“多可爱的鸦鸦,连骂人都这么可……爱……”

  说着,回过身去,见陆九渊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身边,还站着个人白袍子摇扇子的,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九郎,你有客人啊,呵呵呵……”宋怜好尴尬,手里的乌鸦,甩手扔了。

  裴小歪总算得了自由,湿漉漉的飞到裴宴辰肩头,骂道:

  “傻鸟!”

  说完,使劲一阵抖毛。

  抖了裴宴辰一脸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喉间强行咽下这口气。

  忍了!

  陆九渊快要笑出声儿了,幸灾乐祸,招呼宋怜过来:

  “宝妆,来,我引荐一下。”

  “这位,是我没过门的娘子,宋宝妆。”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蜚声海内,人中翘楚的观潮山裴宴辰。”

  “你们俩认识一下。”

  宋怜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如蛋壳被人踩了一脚一般,咔嚓一下,碎了……

  观潮山,裴公子!

  她刚才都在干什么?

  他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宋怜赶紧把一双湿漉漉,还沾了两根乌鸦毛的手,背到身后去蹭了蹭。

  “裴公子,久仰大名。初次见面,请受我一拜!”

  她学着弟子拜见先生的礼数,拱手鞠躬行礼。

  裴宴辰摇着扇子,没好气:“免了,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宋怜人还鞠躬,但不解地抬头。

  看看陆九渊,再看看裴宴辰。

  她好像想起来了。

  这位,好像就是昨晚黑灯瞎火,闯进偏殿,被她用花瓶砸了脑袋的那位……!

  宋怜求助地望向陆九渊:救命救命救命……

  陆九渊从善如流,笑着过来扶宋怜平身:

  “不要怕,裴师弟他不但嫉恶如仇,而且赏罚分明,你去了观潮山,一定可以跟他学到很多东西。”

  宋怜抿着的唇,微微抽搐了一下。

  嫉恶如仇,赏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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