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第一反应,抢过马夫手里的鞭子就抽:

  “你这个臭穷酸,在这儿挡我家姑娘的路!马没踢死你,我打死你!打死你!”

  她使出浑身的劲,想豁出去,把杨逸在这儿打死算了。

  死了就中不了状元了,就不能跟太傅抢姑娘了。

  杨逸本就被马撞了,蜷缩在地,这一挨打,根本躲不掉,除了用手臂护住脸,已经听天由命。

  宋怜都懵了。

  从来没见过如意还会打人的。

  “如意!住手!”

  她拿出主子的威严。

  如意也不敢违逆,收了鞭子,退开,但恨恨瞪着杨逸,眼睛通红。

  他当初娶了姑娘也就罢了,姑娘也不是嫌贫爱富的。

  可他一心为了自己,从不顾姑娘的死活,所以就是该被活活打死!

  如意拉过宋怜:“姑娘,咱们走,还赶着去看马球呢。别跟这臭要饭的纠缠。”

  宋怜却觉得,是自家的马车撞了人,就这么走了不合适。

  但她一个世家千金,也没必要纡尊降贵,亲自安抚一个穷书生。

  于是便吩咐如意:“你将带来的点心给他,再丢给他一锭银子去看大夫,别叫人家说咱们府里的马车出门横冲直撞,伤了人,图惹闲话。”

  “万一弄出人命,就更麻烦了。”

  如意不乐意,不去,还嘀咕:“反正他也死不了。”

  宋怜没理解她的意思,又轻轻推了她一下:“听话,去。”

  如意老大不高兴的,将食盒咣地丢在杨逸跟前:“拿去吃!赏你的。”

  接着,又丢了一锭银子在他怀里:“还有,记得看大夫,别死了鬼一样的缠着我们。”

  说完,拉着宋怜,避得远远的。

  “姑娘,马车坏了,幸好春风园就在前面,咱们走着过去。”

  “好。”宋怜应了,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穷书生。

  刚好杨逸也挣扎着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见他没死,就放心转过头去,走了。

  可杨逸却一直盯着她那被风吹得鼓动起来的洛神红百褶裙,如一只着了火的大石榴。

  直到人都看不见了,才挣扎着将地上的食盒死死抱在怀里。

  他来京城参加殿试,本就随身的盘缠不多,一直省吃俭用,打算撑过殿试,等到发榜,就熬出头了。

  结果昨日,又被人偷了个干净。

  今早,因为没钱住店,被人赶了出来。

  刚才,他饿得头晕眼花,在街上想寻个落脚处,一个恍惚,居然朝着人家马车走了过去,才被撞倒在地,惊了马,还挨了一蹄子。

  那姑娘非但没有责备他,打骂他,还给了他吃的和银钱。

  这是……救了他一条命。

  杨逸的肋骨还在痛,蜷缩在路中央,也不顾行人的围观和指指点点。

  他对自己的文采一向绝对的自信。

  他坚信自己一定会金榜题名,独占鳌头!

  他甚至在想,将来若是高中状元,出人头地,一定要好好报答那位姑娘。

  -

  宋怜跟如意走着去了春风园。

  一进东苑,就听得满场欢呼。

  自然是陆太傅又英姿飒爽地赢了一球。

  一点意外都没有。

  宋怜都不稀罕了。

  她跟如意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目光朝着场下望去。

  “如意,娘说他今天也来打马球,叫我来看看,你说,我能与他对上眼缘吗?”

  如意开心道:“肯定能啊!姑娘跟姑爷,是姻缘天注定,就算相隔千万里,也会有缘千里来相会。”

  她嘴甜,说得宋怜心里美滋滋。

  可目光将场上策马驰骋的两曹共二十人,一一看过,却瞧不出到底哪个与她有眼缘。

  能在这儿陪陆九渊玩的世家子,都身手不错。

  个个矫健,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且青年才俊,官阶不小,模样也都不错。

  因为太丑,太傅看着心烦。

  宋怜实在猜不出,到底哪个才是她那身如松柏,面如美玉的郎君了。

  正东张西望中,满场一阵轻呼。

  那木球,又朝她飞来了。

  这次,球的劲儿不大,刚好不偏不倚,掉在她脚下,滚进她宽大的百褶裙底下去了。

  宋怜抬头,就见陆九渊驱马来了球场边,朝她眯着眼笑,伸手,五根修长的手指一拢:

  “球,扔回来。”

  唰!

  满场目光都看过来。

  全是艳羡。

  太傅的球,居然跑到那姑娘的裙子底下去了。

  太傅亲自来跟她讨球哇!

  宋怜一时间,成了几百双眼睛的焦点。

  她只好尴尬弯腰,从宽大的裙子底下摸了摸,将球给摸了出来,之后,站了起来,踮起脚尖,双手一起使劲儿,将球朝陆九渊扔了回去。

  陆九渊伸手,一只手接住了球。

  他将球在掌中掂了一下,冲她意味不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调转马头,走了。

  宋怜身上,还停着无数目光,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悄咪咪地坐下,恨不得将脸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凑到如意身边,小声儿道:“完了。”

  如意原本还替姑娘高兴呢,又跟太傅大人说上话了,这怎么就完了呢。

  “姑娘,怎么了?”

  宋怜用手掩着,与她道:“你说,我那夫君若是看到,太傅的球滚到我裙子底下,会不会……”

  如意赶紧道:“不会不会!姑娘,他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捂住嘴。

  宋怜:???

  如意瞪大眼睛,使劲摇头,捂着嘴,含混道:“姑娘,我什么都没说。”

  正好,这时陆九渊打完球,假装路过。

  如意如见了救星,大喊:“陆太傅来了!”

  宋怜便只能起身。

  陆九渊走过她身边,停住脚步,“刚才那球,多有冒犯。”

  宋怜低着头,没吭声。

  他站得近,她的目光,居然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带以下的地方。

  这几日学得实在太多了。

  忽然离男人这么近,一时之间,居然间发觉,嬷嬷教授的东西,若是真的用在这男人身上,该有多么羞耻。

  这时,如意在旁边悄声提醒:“姑娘,太傅在与您说话。”

  “啊?”宋怜抬起头,一双眸子水汪汪地乱晃,匆忙看了陆九渊一眼,又胡乱屈膝一礼,语无伦次:“送……送太傅。”

  陆九渊没说话,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走了。

  宋怜屈着膝,僵了半天没站直。

  她刚才慌乱中,对上他的目光,惊觉他的眼睛似乎已经将她刚才在想什么,给看穿了……

  裙底。

  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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