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出了门,径直朝着林凤娇家里走去。

  一路上,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先前乡里来人调解的时候,林凤娇虽然说要充当自己的娘家人,替自己争取,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林凤娇跟乡里的干部一样,都是向着有亮,没有人真正替自己着想。

  所以今儿去找林凤娇,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该要的还得要,该争取的还是得争取。

  不然,以后自己和三个孩子的日子该怎么过?

  金妹到的时候,林凤娇一家正在吃饭。见她过来,林凤娇忙放下碗,笑着招呼道:“金妹,你来了?吃了没?”

  金妹有些不好意思:“凤娇嫂子,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吃饭了。”

  “说这话干啥?进来坐。”

  林凤娇笑着过来拉住她,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些开水递给她:“外头冷,抱着暖暖手。”

  金妹接过搪瓷缸子,捧在手里,低着头没说话。

  林凤娇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来肯定是为了调解和有亮分财产的事,便也没急着问,只坐在一旁等着她开口。

  林凤娇的男人见状,忙招呼两个孩子回屋写作业,自己则收拾了碗筷进了灶屋。

  堂屋里只剩下林凤娇和金妹。

  金妹盯着手里的搪瓷缸子,憋了半晌,终于开了口:“凤娇嫂子,有亮他搬出去了……他这回是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跟着红了。

  林凤娇收起脸上的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金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带着三个闺女,往后还得顾着小超,真要分开过,日子肯定要紧巴一阵子。可有亮既然已经铁了心要离,你也不能总这么拖着。早些把事情说清楚,你才能早些安排往后的生活。”

  “凤娇嫂子,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金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她:“你说我到底错哪儿了?就算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不也跟他说软话了吗?他咋就那么狠心,连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又道:“他是个男人,离了婚再找一个也不难。可我带着仨闺女,以后没个男人帮衬,日子可咋过?”

  林凤娇没有立刻劝她想开些,而是问道:“那你今儿来找我,是想让我劝有亮回来,还是想好了,该如何调解财产分配方案?”

  金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我……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我肯定不想离。可他都搬出去了,我还能咋办?总不能天天追到老满叔家里,求着他回来吧?那我成啥人了?”

  林凤娇点点头:“有亮要是真不肯回来,光靠你一个人使劲也没用。你带着三个孩子,往后吃穿用度都要钱,你总不能光顾着伤心,不想以后的日子。”

  她顿了顿,又道:“先前调解的时候,你一会儿说房子不能让,一会儿说钱得多分些,后来连小超也说可以不要。你这些话,旁人听着,难免觉得你是为了争东西,连孩子都不顾了。可我跟你认识几年了,知道你不是不疼小超,你只是怕孩子跟着你受罪 是不是?”

  能被人理解,金妹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凤娇嫂子,你说得对。我咋可能不疼自己的孩子?小超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比谁都舍不得他。可我一想到往后带着三个闺女,再带上他,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日子又过不下去,我就害怕。”

  “我知道。”林凤娇拍着她的手,等她稍稍平静了些,才接着说道,“可你也得想想,你就算把房子攥在手里,钱也多分一些,往后的日子就一定好过了?再说了,你在这里无亲无故,凡事让一点儿,以后有亮还会念你一份情,说不定以后能帮的还帮上一把,毕竟,你是小超的亲娘。”

  金妹沉默下来。

  凤娇说的何尝没有道理?一想到自己以后连田地都没有,家里也没个男人,日子该咋过?

  “凤娇嫂子,我和三个闺女连田地都没有。村里要是不管,我靠着那两块荒地,咋养活几个孩子?她们还要上学呢!”

  说到这个,金妹心里又是一阵发愁。

  她原先只想着把家里的钱和房子争到手,至少往后不至于没地方住。可真要分开过,钱总有花完的时候,几个孩子也不能一直靠着家里的存粮过活。

  她又不是男人,能成天出去干重活,真要凡事都靠自己,哪有那么容易?

  林凤娇听了,认真想了想:“这的确是个问题。咱们村的水田本来就不多,土地怎么安排,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不过,你和几个孩子的户口都在村里,这些情况村里总会考虑的。回头我会跟福海说,让他帮着核实一下,看看你母女的土地问题该怎么解决。能争取的,我肯定替你争取,但最后能不能办成,还得看村里的实际情况。”

  金妹听到这里,心里总算有了些指望。

  她想了想,又道:“还有房子的事。凤娇嫂子,你也知道,村里就算答应帮我申请宅基地,也不是说批下来就能立刻盖房子。等地基有了,还得攒钱买材料,找人帮忙,一来二去也得花不少工夫。只让我住到小超三岁,那时间也太紧了。”

  “那你想住多久?”

  “三年。”金妹抿了抿嘴,说道,“我想在原来的房子里再住三年,三年后我再搬。到时候不管是宅基地批下来了,还是我另外找了住处,总能有个着落。”

  林凤娇没有马上答应,只问道:“那三年以后呢?你可想好了,不能到时候又因为搬家的事跟有亮闹起来。”

  “想好了。”金妹点点头,“三年总够我准备了。至于家里的积蓄,我想过了,平分就行。小超可以先跟着我,等他满三岁,再跟着他爹。不过,有亮每个月该给的钱粮必须按时给,不能拖着。钱不能按五块,就按每个月十块算,这些都得在协议里写清楚。”

  她说完,像是怕林凤娇觉得自己又在狮子大开口,赶紧解释道:“我也不是非要跟他争个高低。我带着三个闺女过日子,总得有些进项。家里的积蓄平分了,往后我还得留钱给孩子上学、看病,哪一样不要花钱?小超虽然先跟着我,可他也是有亮的儿子,他该出的那份钱粮,总不能说不给就不给。”

  金妹想了,自己手上还有些卖鸡蛋的钱,还有有亮平时给的钱,她也私下攒了一些,加上一半积蓄,手里也不少。

  幸好当时留了个心眼,要不然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的要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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