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翻篇。”金妹的声音陡然拔高：“马有亮，是五十，不是五块。你说花了就花了？花在哪儿了？买了什么？这个我总该可以知道吧？”
“胡金妹，我是你男人，不是你儿子，我挣的钱，我还没有花的自由？”有亮也提高了声音。
一晚上都揪着这五十块钱不放，没完没了！
“我天天辛辛苦苦忙窑上的活儿，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就花了五十，你啰嗦了半天，我说啥了没有？”
“你只管有吃有穿，没饿着你，没冻着你，把家里管好，老爷们的事，你少管！”
有亮说完，脱了衣服，背对着金妹，用被子蒙住了头。
金妹被有亮一通吼，气的牙齿咬的咯咯响。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把掀开了有亮的被子，并且把被子拽到了地上：“我让你睡，让你睡…”
她的脸因为生气而扭曲：“我一心一意过日子，田里地里哪一样不是我？你挣钱你可以随便花，我连问一句都不行，那我在这个家算啥？我就问你花哪儿去了，你就冲我发这么大的火，我哪儿错了？”
有亮只穿了背心和大裤衩睡觉，寒冬腊月的天，被子被掀开丢到了地上，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了。
他憋了一晚上，这会儿火气从脚底板往上一直窜到了天灵盖，他猛地翻身坐起，抬手就给了金妹一巴掌：“我看你是好日子过的太舒坦了，越来越不像话！”
巴掌落下去，有亮也愣住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自从在水利工地劳改了一次，回来发现他爹已经去世，他的脾气改了许多。
因为他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年轻气盛，凡事不考虑后果，所以才惹下一桩桩的事。
他一直觉得，老爹是被自己气出了毛病，没等他回来就走了。
这是他一辈子的心头之痛！
他虽然混不吝，但从不忤逆爹娘。如今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更知道一家人过日子不容易。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愣怔了一下，没敢看金妹，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几下，重新铺在了床上。
他想说句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金妹捂着自己的脸，好一阵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相信有亮会打她。
自打她再次回到马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亮再也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可今天，有亮打了。
她还给有亮生了儿子呢！
几秒之后，金妹发出了歇斯底里地哭嚎：“马有亮，你打我！你敢打我！”
她像一头愤怒的母狮子，鞋都来不及脱就跳上了床，一下子骑在有亮的身上，手嘴并用，又挠又咬。
有亮没想到她会扑上来，下意识翻身躲避。
金妹收不住，重重摔在床上。
马老太听见了儿子儿媳房间里的动静，披了一件棉袄过来拍门：“有亮，这又是咋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开门！”
金妹又翻身起来，伸手就又要去挠有亮的脸。
有亮一把甩开她，顺手穿上了衣裳：“你简直就是个泼妇！”
“我泼妇？你以为你是个啥好玩意儿？”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有亮，开门！”马老太使劲儿拍着门：“你说说你俩，都过年了这么闹，是为啥？”
金妹还要伸手挠有亮，有亮侧身躲开，胡乱把衣服穿好，一把拉开了门，堵在房门口：“娘，你去睡，跟你没关系。”
“兔崽子，你们这么闹，隔壁邻居都听到了，谁睡得着？”她狠狠瞪了有亮一眼：“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你儿子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金妹坐在床上哭嚎。
“啊？”马老太也吓了一跳，有亮近几年改了很多，今儿咋又开始犯浑了？
她抬手就给了有亮一巴掌：“兔崽子，能耐了是不是？说，为啥打金妹？”
有亮别过脸，心里的火儿还没消，不耐烦地推着马老太：“娘，你回去，这事儿你别掺和！”
“我倒想不掺合，你们闹成这样，我还能装聋作哑？”
马老太胳膊一甩，走过去坐到金妹身边：“你跟娘说说，他为啥打你？”
“钱少了五十，我问他拿了没有，他好好说也就算了，可他不耐烦，还不许我问花在哪儿了。”金妹抹了一把眼泪：“我管着这个家我容易吗？我还不能问了？问他就打我。”
“胡金妹，你讲不讲理？是你先掀了我的被子，像个泼妇一样，我才打了你的。我都跟你说了，钱花了，你不依不饶的。”有亮也气的直喘气。
马老太听说五十块钱，心里猛地一沉。
这五十块钱，该不是有亮拿去还给了秀娥吧？
她下意识看了有亮一眼。
有亮却没看她，只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马老太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钱要是不说清楚，金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真要把钱的去路说清楚，三丫儿的事情就瞒不住。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问。
“行了，不管咋说，你打人就不对。”马老太训斥儿子：“打人能解决问题？你有理也不能动手。”
有亮没吭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花五十，我对不上账，我问问不行？”
“没人说不行。”马老太叹了口气：“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要闹成这样？”
“我好好说了，他肯听吗？”金妹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从嫁到你们老马家没有过一天舒坦日子，好不容易我给你们马家传了宗接了代，你们才对我好点儿。你们就是嫌弃我带来的孩子多，三丫儿受了那么大委屈，你们不管不问。”
“金妹，你这话就说的有些过了，”马老太皱起了眉头：“你摸着良心说，我们咋对她们不好了？三丫儿不见了，我们都忙着到处找。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有亮只管挣，你还不满足？”
“我管钱，我乱花一分了吗？他挣钱我就不能问钱花在哪儿了吗？他挣钱就可以打我了吗？”金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今天要是不说出五十块钱花哪儿了，我明天就走。”
“你走？你能往哪儿走？”马老太也急了：“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干啥？”
“我为啥不能走？这家里还有我的位置吗？”金妹指着有亮，声音都在发抖：“我带了几个孩子嫁进来，给你们老马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我图的是啥？不就是想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现在我连问句话都要挨打，我还留在这儿干啥？”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走，我把小超也带走。”
有亮和马老太脸色都是一变。
“你别拿孩子说事。”有亮道。
“我不拿孩子说事，你打我的时候，想过孩子吗？这屋里大动静，孩子听不到吗？”
马老太一下子没了话。
她看着哭的浑身发抖的金妹，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愠怒的儿子，心里也不好受。
儿子儿媳吵架全是因为那五十块钱，是因为有亮偷偷拿了钱帮自己还了债。
要不…就告诉金妹，这钱是因为赎三丫儿花掉的？
可是，金妹要是问赎三丫儿为啥要瞒着她，又该咋说？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可是，她要是知道了，这个年咋过？
“胡金妹，我是你男人，不是你儿子，我挣的钱，我还没有花的自由？”有亮也提高了声音。
一晚上都揪着这五十块钱不放，没完没了！
“我天天辛辛苦苦忙窑上的活儿，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就花了五十，你啰嗦了半天，我说啥了没有？”
“你只管有吃有穿，没饿着你，没冻着你，把家里管好，老爷们的事，你少管！”
有亮说完，脱了衣服，背对着金妹，用被子蒙住了头。
金妹被有亮一通吼，气的牙齿咬的咯咯响。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把掀开了有亮的被子，并且把被子拽到了地上：“我让你睡，让你睡…”
她的脸因为生气而扭曲：“我一心一意过日子，田里地里哪一样不是我？你挣钱你可以随便花，我连问一句都不行，那我在这个家算啥？我就问你花哪儿去了，你就冲我发这么大的火，我哪儿错了？”
有亮只穿了背心和大裤衩睡觉，寒冬腊月的天，被子被掀开丢到了地上，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了。
他憋了一晚上，这会儿火气从脚底板往上一直窜到了天灵盖，他猛地翻身坐起，抬手就给了金妹一巴掌：“我看你是好日子过的太舒坦了，越来越不像话！”
巴掌落下去，有亮也愣住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自从在水利工地劳改了一次，回来发现他爹已经去世，他的脾气改了许多。
因为他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年轻气盛，凡事不考虑后果，所以才惹下一桩桩的事。
他一直觉得，老爹是被自己气出了毛病，没等他回来就走了。
这是他一辈子的心头之痛！
他虽然混不吝，但从不忤逆爹娘。如今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更知道一家人过日子不容易。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愣怔了一下，没敢看金妹，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几下，重新铺在了床上。
他想说句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金妹捂着自己的脸，好一阵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相信有亮会打她。
自打她再次回到马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亮再也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可今天，有亮打了。
她还给有亮生了儿子呢！
几秒之后，金妹发出了歇斯底里地哭嚎：“马有亮，你打我！你敢打我！”
她像一头愤怒的母狮子，鞋都来不及脱就跳上了床，一下子骑在有亮的身上，手嘴并用，又挠又咬。
有亮没想到她会扑上来，下意识翻身躲避。
金妹收不住，重重摔在床上。
马老太听见了儿子儿媳房间里的动静，披了一件棉袄过来拍门：“有亮，这又是咋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开门！”
金妹又翻身起来，伸手就又要去挠有亮的脸。
有亮一把甩开她，顺手穿上了衣裳：“你简直就是个泼妇！”
“我泼妇？你以为你是个啥好玩意儿？”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有亮，开门！”马老太使劲儿拍着门：“你说说你俩，都过年了这么闹，是为啥？”
金妹还要伸手挠有亮，有亮侧身躲开，胡乱把衣服穿好，一把拉开了门，堵在房门口：“娘，你去睡，跟你没关系。”
“兔崽子，你们这么闹，隔壁邻居都听到了，谁睡得着？”她狠狠瞪了有亮一眼：“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你儿子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金妹坐在床上哭嚎。
“啊？”马老太也吓了一跳，有亮近几年改了很多，今儿咋又开始犯浑了？
她抬手就给了有亮一巴掌：“兔崽子，能耐了是不是？说，为啥打金妹？”
有亮别过脸，心里的火儿还没消，不耐烦地推着马老太：“娘，你回去，这事儿你别掺和！”
“我倒想不掺合，你们闹成这样，我还能装聋作哑？”
马老太胳膊一甩，走过去坐到金妹身边：“你跟娘说说，他为啥打你？”
“钱少了五十，我问他拿了没有，他好好说也就算了，可他不耐烦，还不许我问花在哪儿了。”金妹抹了一把眼泪：“我管着这个家我容易吗？我还不能问了？问他就打我。”
“胡金妹，你讲不讲理？是你先掀了我的被子，像个泼妇一样，我才打了你的。我都跟你说了，钱花了，你不依不饶的。”有亮也气的直喘气。
马老太听说五十块钱，心里猛地一沉。
这五十块钱，该不是有亮拿去还给了秀娥吧？
她下意识看了有亮一眼。
有亮却没看她，只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马老太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钱要是不说清楚，金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真要把钱的去路说清楚，三丫儿的事情就瞒不住。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问。
“行了，不管咋说，你打人就不对。”马老太训斥儿子：“打人能解决问题？你有理也不能动手。”
有亮没吭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花五十，我对不上账，我问问不行？”
“没人说不行。”马老太叹了口气：“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要闹成这样？”
“我好好说了，他肯听吗？”金妹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从嫁到你们老马家没有过一天舒坦日子，好不容易我给你们马家传了宗接了代，你们才对我好点儿。你们就是嫌弃我带来的孩子多，三丫儿受了那么大委屈，你们不管不问。”
“金妹，你这话就说的有些过了，”马老太皱起了眉头：“你摸着良心说，我们咋对她们不好了？三丫儿不见了，我们都忙着到处找。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有亮只管挣，你还不满足？”
“我管钱，我乱花一分了吗？他挣钱我就不能问钱花在哪儿了吗？他挣钱就可以打我了吗？”金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今天要是不说出五十块钱花哪儿了，我明天就走。”
“你走？你能往哪儿走？”马老太也急了：“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干啥？”
“我为啥不能走？这家里还有我的位置吗？”金妹指着有亮，声音都在发抖：“我带了几个孩子嫁进来，给你们老马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我图的是啥？不就是想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现在我连问句话都要挨打，我还留在这儿干啥？”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走，我把小超也带走。”
有亮和马老太脸色都是一变。
“你别拿孩子说事。”有亮道。
“我不拿孩子说事，你打我的时候，想过孩子吗？这屋里大动静，孩子听不到吗？”
马老太一下子没了话。
她看着哭的浑身发抖的金妹，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愠怒的儿子，心里也不好受。
儿子儿媳吵架全是因为那五十块钱，是因为有亮偷偷拿了钱帮自己还了债。
要不…就告诉金妹，这钱是因为赎三丫儿花掉的？
可是，金妹要是问赎三丫儿为啥要瞒着她，又该咋说？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可是，她要是知道了，这个年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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