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儿被金妹猛地拉住，身子跟着趔趄了一下。
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嘴唇抿的紧紧的。
金妹等着她回答，三丫低着头，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那家住过。
她记得那女人让她喊娘，记得那个傻哥哥总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她也记得那个女人让她一个人睡一间黑屋子里，白天让她干活，洗衣服做饭，不让她上学。
还总是说等她长大了，让她照顾傻哥哥。
那些事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回到家后，她很想把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告诉娘。
可每次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奶奶在路上叮嘱过她，让她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娘。
她知道，是奶奶把她送到那家人手里，要是娘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怕她说了，奶奶生气，更怕奶奶生气又把她送走。
她也怕娘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跟奶奶吵起来，也会跟有亮爹吵起来。
家里人吵架的时候，她不知道该帮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啥样，所以所以她一直不敢说。
她知道自己是从湘南来的，不是奶奶的亲孙女，有亮爹也不是亲爹，她和两个姐姐都不是马家人，她不想娘因为这些事跟有亮爹、跟奶奶吵起来。
有亮爹对她好，她也好不容易回到了娘的身边，家里的日子安稳下来，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这个家再出啥事。
只要没人问她，她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今天偏偏碰上了那女人。
三丫看着金妹，心里乱的厉害，娘已经看见了，那女人还当着娘的面叫出了她的名字。
就算她现在说不认识，娘也不会相信。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金妹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只觉得那女人认得三丫儿有些奇怪。如今听孩子亲口承认，心里顿时冒出了更多的疑问。
“你咋会在她家里？”
三丫儿低着头没有回答。
金妹抓着她的肩膀，追问道：“你是怎么跑到她家去的？是有人带你去的？”
三丫儿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金妹见她没说话，知道自己说对了：“你告诉娘，那天你是跟谁一起出去的？又是谁把你送到那家去的？”
三丫儿仍旧不吭声。
“你说话啊！”见她始终不吭声，金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告诉娘，那天你是跟谁一起出去的？”
金妹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摆摊的几个人还有买东西的人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二丫儿拉了拉金妹：“娘，别人都朝着咱这边看着呢。咱先去逛集会，我想去看耍猴。”
金妹被她打断，胸口堵着一口气，瞪了她一眼：“哪里有耍猴？”
“去看看前面有没有，我想看，咱去瞧瞧呗。”
金妹看了看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三丫，终究没再当街追问。
她站起来，跨起篮子：“走，去买东西。”
三丫儿见她娘没再逼着她问，悄悄松了口气。
可金妹却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情，匆匆买了需要的东西，正准备去停拖拉机的地方，二丫儿却不依了。
“娘，我和三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没看够呢。咱再逛一会儿再回去吧。”
金妹看着两个丫头，犹豫了一下。
三个丫头平日里很少出门，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吃食。
家里但凡有点稀罕东西，老太婆只惦记着小超了，她们姐仨算是见不着。
既然今天赶集来了，给三个丫头买些好吃的，就让她们高兴一回吧。
自己不疼她们，还能指望谁疼她们呢？
“那就再逛一会儿吧，别乱跑。”
娘儿三个又在集市上逛了起来。
其实乡里的集市不大，就是一条街，平时没多少新鲜东西，一会儿就逛完了。
可现在不一样，快过年了，集市上倒是有很多新鲜玩意儿。
二丫拉着三丫，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正转着，突然听见“嘭”的一声，吓得二丫肩膀一哆嗦。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炸爆米花的。
崩爆米花的有时候也会去村里，每回一听见那响声，孩子们就爱往跟前凑，每当这时候，二丫总会偷偷舀上一些米跑过去，不一会儿就提回来一些爆米花。
二丫儿拉着三丫儿跑过去，只见崩爆米花的人一手摇着鼓风机，一手转着黑乎乎的铁葫芦，火苗舔舐着葫芦底。
空气里先是煤烟味，渐渐混入玉米高温烘烤的焦香。紧接着，那人拎起铁葫芦对准那个补了又补的旧布袋子。
围着的孩子都下意识后退，二丫也拉过三丫，捂住耳朵，“嘭”的一声，一股子白烟冒起来，布袋子里的爆米花哗啦啦响。
二丫儿看的津津有味，三丫儿也站在旁边看。
集上还有吹糖人、捏面人、画糖画的，什么孙悟空、猪八戒、大公鸡…惟妙惟肖，跟真的一样。
每一个摊子前都围了许多孩子。
金妹给两个闺女买了好些吃的，又特意挑了些好拿回去的零嘴，打算留给大丫儿。
等逛的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她才招呼两个孩子回家。
其实她一点儿逛下去的心思都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三丫儿的那件事。
当时三丫失踪，她找了好几个月，整个乡里各个小队她都跑遍了，甚至外乡她也去过，丝毫没有三丫的任何消息。
那时候她始终想不明白，三丫儿平时不乱跑，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三丫儿不会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走出村子，这个人一定是三丫认识且熟悉的人。
当天找三丫的时候，确实有人说看见老太婆带着三丫儿出村，可后来又说，可能看错了。
她也没有追究下去。
孩子回来时，老太婆只说孩子找到了，她当时也曾想问清楚孩子到底是被谁带走的，可当时只顾着欢喜，想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三丫自己也没提过在外面的事情，她便一直没有细问。
如今想来，自己还是太不当回事了。
三丫既然在那家住过，那就说明她失踪的那段时间，并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金妹心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当初三丫失踪，她找了那么久，究竟是谁把孩子送走的？那家人又是怎么跟送孩子的人搭上线的？老太婆把三丫带回来时，为什么只说找着了，别的事说的都不是太清楚？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问清楚，老太婆既然把三丫儿带回来，应该多少知道一些。
等她查清是谁把三丫儿送走，她一定饶不了他！
坐了四轮回到家，有亮正在院子里把前两天劈好的柴火码在灶屋房檐下。
马老太正在灶屋里忙活，大丫在烧火。
炸好的萝卜丸子和红薯丸子堆放在筲箕里，院子里飘散着一股香味。
马老太一眼就看见金妹烫了头，心里不高兴，暗骂了一句：“有钱烧的…有啥好看的，像个鸡窝一样，还自己臭美的不行。”
但她现在不挣钱，也不当家做主，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憋着，或者在心里偷偷地骂几句。
金妹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把年货归置好，让大丫儿去找二丫，自己来烧火。大丫今天没去赶集，她给大丫儿带了好吃的。
她已经交代二丫了，东西拿出一点给小超，剩下的让她们姐仨留着自己吃，别让奶奶看见。
她这个当娘的，总得给孩子捞些好吃的。
金妹坐在了灶前，拿起火钳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抬头看向了马老太，状似随意地说道：“娘，我今天在乡里集上看见了一个人。”
“看见谁了？”
“一个女人，她还带着个十四五岁的傻儿子。”金妹看着马老太的眼睛：“奇怪的是，这个女人认识三丫，还知道她长高了，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嘴唇抿的紧紧的。
金妹等着她回答，三丫低着头，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那家住过。
她记得那女人让她喊娘，记得那个傻哥哥总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她也记得那个女人让她一个人睡一间黑屋子里，白天让她干活，洗衣服做饭，不让她上学。
还总是说等她长大了，让她照顾傻哥哥。
那些事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回到家后，她很想把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告诉娘。
可每次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奶奶在路上叮嘱过她，让她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娘。
她知道，是奶奶把她送到那家人手里，要是娘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怕她说了，奶奶生气，更怕奶奶生气又把她送走。
她也怕娘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跟奶奶吵起来，也会跟有亮爹吵起来。
家里人吵架的时候，她不知道该帮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啥样，所以所以她一直不敢说。
她知道自己是从湘南来的，不是奶奶的亲孙女，有亮爹也不是亲爹，她和两个姐姐都不是马家人，她不想娘因为这些事跟有亮爹、跟奶奶吵起来。
有亮爹对她好，她也好不容易回到了娘的身边，家里的日子安稳下来，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这个家再出啥事。
只要没人问她，她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今天偏偏碰上了那女人。
三丫看着金妹，心里乱的厉害，娘已经看见了，那女人还当着娘的面叫出了她的名字。
就算她现在说不认识，娘也不会相信。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金妹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只觉得那女人认得三丫儿有些奇怪。如今听孩子亲口承认，心里顿时冒出了更多的疑问。
“你咋会在她家里？”
三丫儿低着头没有回答。
金妹抓着她的肩膀，追问道：“你是怎么跑到她家去的？是有人带你去的？”
三丫儿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金妹见她没说话，知道自己说对了：“你告诉娘，那天你是跟谁一起出去的？又是谁把你送到那家去的？”
三丫儿仍旧不吭声。
“你说话啊！”见她始终不吭声，金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告诉娘，那天你是跟谁一起出去的？”
金妹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摆摊的几个人还有买东西的人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二丫儿拉了拉金妹：“娘，别人都朝着咱这边看着呢。咱先去逛集会，我想去看耍猴。”
金妹被她打断，胸口堵着一口气，瞪了她一眼：“哪里有耍猴？”
“去看看前面有没有，我想看，咱去瞧瞧呗。”
金妹看了看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三丫，终究没再当街追问。
她站起来，跨起篮子：“走，去买东西。”
三丫儿见她娘没再逼着她问，悄悄松了口气。
可金妹却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情，匆匆买了需要的东西，正准备去停拖拉机的地方，二丫儿却不依了。
“娘，我和三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没看够呢。咱再逛一会儿再回去吧。”
金妹看着两个丫头，犹豫了一下。
三个丫头平日里很少出门，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吃食。
家里但凡有点稀罕东西，老太婆只惦记着小超了，她们姐仨算是见不着。
既然今天赶集来了，给三个丫头买些好吃的，就让她们高兴一回吧。
自己不疼她们，还能指望谁疼她们呢？
“那就再逛一会儿吧，别乱跑。”
娘儿三个又在集市上逛了起来。
其实乡里的集市不大，就是一条街，平时没多少新鲜东西，一会儿就逛完了。
可现在不一样，快过年了，集市上倒是有很多新鲜玩意儿。
二丫拉着三丫，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正转着，突然听见“嘭”的一声，吓得二丫肩膀一哆嗦。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炸爆米花的。
崩爆米花的有时候也会去村里，每回一听见那响声，孩子们就爱往跟前凑，每当这时候，二丫总会偷偷舀上一些米跑过去，不一会儿就提回来一些爆米花。
二丫儿拉着三丫儿跑过去，只见崩爆米花的人一手摇着鼓风机，一手转着黑乎乎的铁葫芦，火苗舔舐着葫芦底。
空气里先是煤烟味，渐渐混入玉米高温烘烤的焦香。紧接着，那人拎起铁葫芦对准那个补了又补的旧布袋子。
围着的孩子都下意识后退，二丫也拉过三丫，捂住耳朵，“嘭”的一声，一股子白烟冒起来，布袋子里的爆米花哗啦啦响。
二丫儿看的津津有味，三丫儿也站在旁边看。
集上还有吹糖人、捏面人、画糖画的，什么孙悟空、猪八戒、大公鸡…惟妙惟肖，跟真的一样。
每一个摊子前都围了许多孩子。
金妹给两个闺女买了好些吃的，又特意挑了些好拿回去的零嘴，打算留给大丫儿。
等逛的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她才招呼两个孩子回家。
其实她一点儿逛下去的心思都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三丫儿的那件事。
当时三丫失踪，她找了好几个月，整个乡里各个小队她都跑遍了，甚至外乡她也去过，丝毫没有三丫的任何消息。
那时候她始终想不明白，三丫儿平时不乱跑，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三丫儿不会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走出村子，这个人一定是三丫认识且熟悉的人。
当天找三丫的时候，确实有人说看见老太婆带着三丫儿出村，可后来又说，可能看错了。
她也没有追究下去。
孩子回来时，老太婆只说孩子找到了，她当时也曾想问清楚孩子到底是被谁带走的，可当时只顾着欢喜，想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三丫自己也没提过在外面的事情，她便一直没有细问。
如今想来，自己还是太不当回事了。
三丫既然在那家住过，那就说明她失踪的那段时间，并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金妹心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当初三丫失踪，她找了那么久，究竟是谁把孩子送走的？那家人又是怎么跟送孩子的人搭上线的？老太婆把三丫带回来时，为什么只说找着了，别的事说的都不是太清楚？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问清楚，老太婆既然把三丫儿带回来，应该多少知道一些。
等她查清是谁把三丫儿送走，她一定饶不了他！
坐了四轮回到家，有亮正在院子里把前两天劈好的柴火码在灶屋房檐下。
马老太正在灶屋里忙活，大丫在烧火。
炸好的萝卜丸子和红薯丸子堆放在筲箕里，院子里飘散着一股香味。
马老太一眼就看见金妹烫了头，心里不高兴，暗骂了一句：“有钱烧的…有啥好看的，像个鸡窝一样，还自己臭美的不行。”
但她现在不挣钱，也不当家做主，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憋着，或者在心里偷偷地骂几句。
金妹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把年货归置好，让大丫儿去找二丫，自己来烧火。大丫今天没去赶集，她给大丫儿带了好吃的。
她已经交代二丫了，东西拿出一点给小超，剩下的让她们姐仨留着自己吃，别让奶奶看见。
她这个当娘的，总得给孩子捞些好吃的。
金妹坐在了灶前，拿起火钳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抬头看向了马老太，状似随意地说道：“娘，我今天在乡里集上看见了一个人。”
“看见谁了？”
“一个女人，她还带着个十四五岁的傻儿子。”金妹看着马老太的眼睛：“奇怪的是，这个女人认识三丫，还知道她长高了，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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