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儿丢了毛巾,手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爬上了凳子,就朝灯头上摸了过去。

  大丫刚喊了一个别字,就见三丫儿的身子猛地一缩,“啊”了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大丫儿赶紧扑过去扶她,二丫儿也伸手去拉,三个人一阵踉跄,最后一起倒在了地上。

  大丫儿吓得不轻,赶紧把三丫儿抱起来:“三丫儿,咋了?”

  “大姐,”三丫儿委屈地瘪了瘪嘴:“二姐骗我,灯泡麻人…”

  大丫儿一听,顿时来了气,抬手就要打二丫儿:“你个死丫头,明明知道不能摸,你还让三丫儿去摸?”

  二丫儿赶紧往旁边一躲,嘴里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的肩膀乱抖:“我又没让她真的去摸,我就说了一句,她自己就上去了…不怪我。”

  大丫儿瞪了她一眼,把三丫儿扶到床边,帮她拍着身上的灰:“三丫儿,是啥感觉?”

  她一边问,一边查看三丫儿的手,发现手上没红,也没起泡,这才松了一口气。

  “电的好难受,麻麻的,还有一些疼…都怪二姐…”三丫儿苦着脸说道:“以后再也不摸电了。”

  说完,又委屈巴巴地看着大丫儿:“电的好难受。”

  二丫儿依然笑的不能自已:“大姐,没啥,就是麻麻的,我还不是被电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三丫儿还真去摸…笑死我了。”

  “你还说。”大丫儿生气,举起手还要打二丫儿。

  二丫儿见势不妙,撒腿笑着跑开了。

  “二丫儿,你给我站住。”

  屋里又闹成一团。

  三个人闹了一阵,便自睡下了。

  金妹房里还亮着灯。

  最段时间窑上的生意确实不错,之前有亮和老赵趁着天好做的坯,现在派上了用场。

  砖都是预定的,只要一烧出来,立刻就被人拉走了,就没有压在手里的时候。

  有亮手上也攒下了一些钱,不过这些钱他挣回来以后都交给了金妹。

  金妹手里也有自己的钱,家里养的鸡下了蛋,她拿去集市上卖,钱一点点攒下来。平时也不大舍得往外花。

  日子刚有点起色,她便已经习惯性的给自己留一手。

  有亮一直念叨着要扩建窑,窑扩起来,生意自然能做大。

  窑是有亮的本事,也是家里的指望,可要把手里的钱全砸进去,万一以后生意不好呢?

  更何况三个闺女都还小。孩子小时候花不了几个钱,等长大了,吃穿、上学、说亲,哪一样不要钱?

  她有时候也忍不住想,三个丫头毕竟都不是有亮的亲闺女,现在有亮疼她们,什么都舍得,可以后呢?

  人心都是会变的。

  真到了孩子大了要花大钱的时候,有亮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碗水端平呢?

  金妹不敢把这个指望全压在别人身上,所以她宁愿自己手里多攒一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她正琢磨着这些事儿的时候,就听见老太太在廊檐下跟有亮说着什么。

  隔着房门,老太太和有亮说话的声音听的不真切,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几句。

  “多个孩子多个伴”

  “搭把手”

  “计划生育…”

  金妹撇撇嘴:这老太太跟有亮说这些,准没什么好事,一会儿有亮回来问问。

  她也懒得出去听,索性继续数了手里的钱。

  数完,将手里的钱用一块旧布包好,起身把钱塞到了她不常穿的一件旧衣服里,这才把衣服叠好压在箱子底下。

  慢慢攒,这些钱才真正是她的底气啊!

  做完这些,她才脱了衣服半躺在床上。

  躺下来以后,她心里又有些得意。

  想当初在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如今又是什么日子?

  段大勇那个人穷了半辈子,自己跟着他也没享过几天福。

  如今到了马家,窑上的生意越来越好,家里有砖瓦房,四个孩子也都在身边,又给马家添了个男丁,在马家也算立住了脚。

  这日子总算让她过出点样子来了。

  至于段家那边如今过得怎么样,她偶尔也会想一想,只是想完也就过去了,段家跟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的心情很是舒畅,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睁开眼睛见是有亮进来了,便坐了起来:“跟你娘说啥呢?”

  “没啥。”有亮说着,脱了衣服随手搭在椅子上,准备上床。

  金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都听见了,你就别瞒我了。”

  有亮扭头看她:“你听见啥了?”

  “我就听见你娘说什么多个孩子多个伴,还说什么躲到二姨家去。”

  金妹故意把脸扭向一边:“我就知道,你还是和你娘一心,把我当外人,有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有亮手里的动作一顿:“你这人啊,就爱瞎想。”

  “你们娘儿俩说话不让我知道,我还能说啥?”金妹嘴上埋怨着,声音却不大。

  有亮没接话,脱了鞋钻进被窝,双手枕在脑后。

  其实刚才老娘说的那些话,他不是一点没听进去。

  小超一个男娃,往后真要遇上什么事,身边有个兄弟姐妹,总归比一个人强。

  可一想到家里已经四个孩子,他又觉得再添一个实在没必要。

  金妹见他不说话,也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顺手关了电灯:“有亮,你娘是不是还要我生?”

  有亮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啥意见?”

  金妹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黑暗里的有亮,伸手搂住了他:“有亮,你说我对你咋样?是不是真心跟你过日子?”

  有亮斜睨了她一眼:“好好的,说这个干啥呢?”

  金妹叹了口气:“我要是对你有别的心思,我就不会生小超。”她顿了顿又说道:“你娘是不是还是觉得三个丫头不是你的,以后不孝敬你?”

  有亮没吭声。

  “你放心吧,”金妹贴近了些:“你对她们那么好,她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没有血缘,那也是你一手养大的。以后老了,还不是当亲爹一样孝敬?”

  “咱都四个孩子了,”她的声音慢慢沉下来:“孩子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以后孩子上学、说亲得不少钱呢。”

  黑暗里,有亮轻轻叹了一口气。

  金妹继续说道:“如果按你娘说的再生一个,咱咋负担得起嘛。她就没有考虑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你是她儿子,她难道不心疼?”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反正我是不想生,我自己的男人我自己心疼,我可不想看着你为了养孩子,天天累死累活。”

  她说着,贴紧了有亮的身体,气呼呼的没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亮放下胳膊,搂住了她的身子:“可是,娘说的也有道理,小超一个男娃,以后…”

  “往后有三个姐姐呢。”金妹接过话:“三个丫头肯定也是要出一份力的,咱把她们养大,我就不信她们不管我。”

  金妹继续在他耳边说着:“再说了,现在计划生育紧,还要出去躲,到时候家里、窑上咋办?”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就是再生,谁知道是男是女?那如果是个女娃呢?”

  金妹轻笑了一下:“那还不如不生,咱都有三个闺女了,还不够啊?你看她们三个多孝顺,长大了能差得了?”

  有亮没说话,他心里那点犹豫,被金妹这么一说,慢慢也散了。

  再生一个确实有好处,可眼下这四个孩子已经够他们忙活的了。

  要是为了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把现在的日子折腾回去,不值当。

  金妹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心里已经松动了。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

  她又往有亮身边靠了靠,声音温柔的很:“你这段时间只顾着忙窑上的事,都想不起来我了…”

  她说着,手也在有亮的身体上抚摸了起来。

  有亮愣了一下,随即给出了反应:“我哪儿能忘了你…”

  “还说没忘?那你说,你都多长时间没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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