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换上一双干净的布鞋,走出了院子。

  外面响起了金妹呼喊的声音:“三丫儿,回来吃饭喽!”

  “三丫儿!”

  “马春梅!”

  金妹的声音越来越远,后来都听不到了。

  大丫儿跑到院门边,紧紧抿着嘴唇,一只手紧紧扣着门框,看着外面,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今天一大早洗完衣服回来,一直到现在,她就没有看到过三丫儿。

  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金妹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有亮有些着急,他也走到了院门外。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亮升了起来,整个六队都处在朦胧的月光中。

  三丫儿从来没有在外面玩这么晚过,一定是出事了!

  有亮回屋拿起手电筒就要出去,马老太从灶房里走出来,解下了围裙:“我跟你一起去。”

  “娘,你别去了,你眼神不好,我去招呼人,一起找。”他说着,已经走出了院子。

  马老太想了想,转身提了个风灯,吩咐道:“大丫儿,二丫儿,你俩在家看着,要是三丫儿回来了就在家等着。”

  “奶,我跟你一起去。”大丫儿道。

  “大姐,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再说了,家里还有弟弟,万一他醒了,哭了怎么办?”二丫儿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大丫儿回头看了一眼二丫儿,脚步停顿了一下。

  马老太已经走出了院子:“你在家看着弟弟,别乱跑。”

  有亮边走边喊,再加上刚才金妹的呼喊声,队里有很多人已经被这动静吸引了出来,纷纷走到了大樟树下。

  “发生了啥事儿?”有人问道。

  “好像是金妹的三丫头跑不见了,一家人正在找呢!”

  “不能吧?是不是跑哪个草垛睡着了?我家二小子可不止睡一次。”说话的是陈宝根。

  水贵正在家吃饭,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来到了大樟树下。

  见到有亮,他问道:“三丫儿最后是跟谁在一起的知道吗?”

  “吃了早饭我就去窑上了,中午回家吃饭,我娘和三丫儿都不在,我们都以为三丫儿跟老太太在一起。”他有些自责:“也怪我,中午应该找一找的,现在一天都过去了…”

  他没敢说完,后果他不敢想。

  “我回家拿手电,赶紧去找找。”水贵说完,小跑着回了家。

  李福海也来了,了解了情况之后,他立即吩咐:“大家伙儿都别愣着了,快帮忙找。”

  人群自动分开,三两个人一起,纷纷朝着不同的方向找了过去。

  “得赶紧找找,孩子这么小,别真出啥事。”

  有亮拿着手电筒,已经朝着陈宝根家的柴草垛走了过去。

  金妹不知道啥时候也回到了大樟树下,看到有亮过去,她也跟了上来。

  有亮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了她,说道:“你回去等着,家里还有小超。”

  “我怎么等的下去?”金妹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带着哭音,颤抖着说道:“那是我闺女!”

  下一刻,她眼泪滚了下来,整个人也瘫软了下去:“她才多大…”

  “她晚上怕黑…”

  “她一个人在外面,她该咋办啊…”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妇女赶紧过来扶起她,宽慰道:“金妹啊,你别急,孩子也这么大了,肯定没事。”

  “是啊,六队就这么大,肯定能找到。”

  这些话现在落在金妹耳朵里,她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甩开旁边人的手,转身就走:“我要去找,三丫儿一定很害怕…”

  有亮怕金妹出事,赶紧跟了上去:“金妹,我跟你一起去。”

  月亮被云彩遮住,天越来越黑,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整个六队,到处是呼唤声,一遍又一遍。

  “三丫儿!”

  “春梅!”

  “马春梅!”

  可是回应他们的,只有风吹过庄稼地的声音。

  金妹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像是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她就会觉得害怕。

  “这边没找。”她指着一条小路,“她以前来过这里。”说着,她一脚就踏了过去。

  有亮一把拉住她:“这里找过了。”

  “没有。”金妹摇头,声音嘶哑:“你们肯定没找仔细。”

  她拿过手电筒,自己蹲下来,一点一点照着路边。

  “春梅!”

  “你出来啊。”

  “娘来了。”

  一直找到了后半夜,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众人终于停下来,集合到了大樟树下。

  “不行了,累死了,嗓子也喊哑了。”

  “这丫头能去哪儿呢?整个六队连犄角旮旯都找了,愣是没见到人。”

  马老太也没睡,她一直提着风灯也在找。当然,她只是不想让金妹怀疑到她的头上。

  看着队里大部分男人都在外面帮忙找孩子,她的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但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李福海站在路边,看着一群疲惫的人,只好宣布:“都回去喝口水,歇一歇,天亮以后再继续找。”

  没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累了。可金妹不肯,她站在原地,嗓音沙哑:“我再找一会儿。”

  “金妹。”有亮扶着她,感觉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你已经找了一晚上了,先回家歇一歇。”

  金妹双手抓住有亮的胳膊:“可是,三丫儿还等着我去找她,她晚上怕黑…”

  “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

  她停顿下来,盯着有亮看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儿问道:“有亮,你说三丫儿…会不会…会不会…出事了…”

  有亮喉节动了一下:“不会。她那么机灵,肯定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

  “可是,都找遍了,没有…”

  金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有亮站在旁边,拳头慢慢握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没有用。

  马老太站在樟树下,看着金妹哭,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很快,她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

  三丫儿去了那样的人家,吃得饱,穿得暖,总比跟着他们一家受苦强。

  以后……

  以后金妹会明白的。

  想到这里,她走了过来,扶起了金妹:“回家歇歇,明儿再找。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人几乎已经散尽了,大樟树下只有金妹的哭声。

  这时,水贵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有亮的肩膀:“要不,天亮以后,你去公社派出所报警,让警察来帮忙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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