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勒紧缰绳,循声望去,只见火光映照之下,一员猛将傲然立马,胡须根根倒竖如钢针,手中丈八蛇矛寒光闪烁,死死卡住了通往樊城的去路。

  “徐晃!你爷爷张飞在此,还不乖乖受死!”

  那声音如同惊雷滚过山谷,带着说不尽的狂傲与杀意。

  徐晃胯下战马亦是一惊,猛地仰蹄嘶鸣,险些将他掀落马下。

  左右亲卫连忙上前扶稳,急声问道:“将军,咱们还继续往前冲吗?”

  这一问,反倒让徐晃猛然回过神来。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一转:来时未见伏兵,定是因为张飞彼时正在趁虚攻打樊城;

  而他们返回途中遭遇埋伏,并且张飞亲自在前截杀,只怕……樊城已然陷落。

  只是,单凭那张飞如何能有这般算计?

  他背后定然有人出谋划策,可诸葛亮不是没出成都吗?

  军情如火,徐晃无暇细想。

  眼见张飞如猛虎般不顾一切向自己冲来,他当机立断,咬牙喝道:“放弃回援樊城!整合残部,随我往洛阳方向突围!”

  他拨转马头,挥刀指向东北,带着残余兵马冲出战圈,不再恋战,趁着夜色一路向东奔逃而去。

  张飞策马穷追不舍,扯着嗓子在后头骂:“徐晃你他娘的还是不是男人!别跑啊!”

  左右亲卫连忙策马追上,急声劝道:“将军,穷寇莫追!取樊城要紧,您不是还打算先攻下洛阳,让侯爷他们大吃一惊吗?”

  张飞这才不情不愿地勒住战马,望着徐晃残部远去的烟尘,狠狠唾了一口:“嘿!可惜!让徐晃那个乌龟跑了!”

  但转念一想,张飞忽又扬起嘴角,徐晃还能往哪儿逃?定是去洛阳了。

  待自己攻下樊城与襄阳、挥师北上之时,再斩杀他也不迟。

  张飞立时心情大好,调转马头,扬声喝道:“走!先取樊城!”

  既然已大败徐晃,张飞便没打算强攻樊城,而是心生一计。

  他命人换上一批魏军衣甲,扛起散落在地的魏军旗帜,又挑了几名嗓门大的士卒扮作溃兵。

  趁着天色未亮、城头视线模糊,一路奔至樊城城下,高声呼喊:“快开城门!徐将军苦战求援!蜀军大队追来了!”

  城中守军乍见自家旗号,又听是徐晃求援,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城门。

  城门方启,张飞便率大军自夜色中猛然杀出,守军猝不及防,连抵抗都来不及便被夺下城门。

  张飞一马当先冲入城中,兵不血刃拿下了樊城。

  天亮时分,樊城城头已换上了蜀军旗帜。

  张飞颇为得意。

  此番北伐,为了能先拔头筹,他可是连头发都快薅秃了,才想出这等诱敌袭营,诈城妙计。

  虽然计策不算尽善尽美,但自出兵之日算起,不过十日便拿下樊城,这等速度,定然是蜀军三路人马中最快的。

  想到这儿,他不禁咧嘴一笑,已经开始盘算着届时如何在二哥关羽和秦怀策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料定自己遥遥领先,张飞倒也不急了,大军在樊城又休整了两日。

  然而他并不知道,与其隔江相望,看似孤立无援、守军稀少的襄阳城中,一身褐色长袍、带着曹冲手绘脸谱的典韦,早已率本部五万精骑潜藏多时。

  樊城战况,典韦尽收眼底,却始终按兵不动,未曾发一兵一卒支援。

  因为在曹冲的计划中,樊城本就是要让出去的饵。

  诱敌深入,待张飞自认为大功告成、放心北上取洛阳之后,典韦才可出手夺回樊城截断后路,将蜀军困于中原腹地,有去无回。

  为免过早暴露,典韦随即派人渡江前往樊城,假意请降。

  彼时的张飞正意气风发,本就没把襄阳那点守军放在眼里,收到降书后欣然接受,只留少许士卒驻防,自己则整顿大军,不紧不慢地走水路向洛阳方向进发。

  汉水之上,樯橹如林,帆蔽天日。

  张飞矗立船头,眺望北方,胸中豪情万丈,丝毫没有发现自已身后潜藏的危险。

  ……

  大军急行七日,兵临洛阳。

  一路上张飞满脑子都在琢磨破敌之策,盘算着如何凭自己一己之力,一举攻克这座曹魏重城,好让二哥和秦怀策也开开眼界。

  谁知他正志得意满之际,远远便望见洛阳城头飘荡的旗帜,竟是蜀汉大旗!

  张飞一脸震惊,勒马驻足,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那确实是蜀汉的赤色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卷,仿佛已在城头飘扬了许久。

  他心中惊疑不定,策马靠近细看。

  城头之上,秦怀策、关羽、司马懿、贾逵一字排开,俯视着城下马背上目瞪口呆的张飞。

  关羽捋须大笑,声音洪亮地传下城来:“三弟,等你多时了!”

  司马懿随即夸赞道:“右将军真乃虎将也!还不到一月便已攻克襄樊,兵临洛阳,这份锐气,当真无人能及。”

  贾逵亦点头附和:“看来果如秦先生所言,如今的右将军经过汉中历练,已然是有勇有谋,绝非当年那莽撞武夫了。”

  司马懿赞同道:“那是自然,这世上怕是就没有中郎将算不准之事。”

  秦怀策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哈哈,仲达谬赞了。”随即他探头朝城下高呼,“右将军,急行军辛苦,快让大军进城休整一番!”

  张飞愣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二……二哥?怀策?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洛阳……咋就到你们手里了?还有,你们身边那二人是谁?”

  城头上四人见他这副模样,情不自禁地相视一笑。

  ……

  二十日之前,秦怀策与关羽父子率八万大军渡江,直取南阳。

  有关羽这等威名赫赫的大将坐镇,加之曹魏内部因曹冲新立、人心浮动,沿途城池大多望风而降,一路推进颇为顺利,直至兵临宛城。

  宛城,荆州北部南阳郡的治所,曹魏南线核心要冲,是一座真正的坚实壁垒。

  城高壕深,粮草充裕,守备森严,远非沿途那些小城可比。

  更棘手的是,张辽别曹冲调往邺城之后,如今是曹仁正屯兵十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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