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醒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李燕,江叶去哪里了?

  经过这一次的生死。

  江浩彻底地看开了。

  什么争不争宠?什么背不背送到乡下去?

  这些对江浩来说,都不重要了。

  此时的江浩,只想好好地跟江叶道个歉。

  是自己这些年来,太过任性。

  是自己,亲手把最疼爱自己的哥哥,越推越远的。

  ……

  听了江浩的话。

  李燕这才想起来,江叶还在外面呢。

  “对,对,你哥还在外面。”

  李燕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打开病房门,找了个护士。

  “护士,麻烦帮我把我另一个儿子推进来,他叫江叶,刚献完血,在走廊那边。”

  护士点头。

  “好,我去看看。”

  护士出门去了。

  李燕回到床边,握着江浩的手。

  过了几分钟,护士回来了。

  “李女士,江叶已经被推到别的病房了。”

  李燕一愣。

  “别的病房?谁推的?”

  护士说:“好像是他的家属,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李燕点头。

  “哦,好,我知道了。”

  李燕没有多想。

  此时的李燕,完全没有别人,只想着江浩。

  江叶已经被安顿好了,那就行了。

  反正人没事。

  李燕回到床边,给江浩掖了掖被角。

  “小浩,你刚醒,别乱动,好好躺着。”

  江浩却没有躺下。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强撑着坐了起来。

  伤口牵扯着疼,江浩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撑住了。

  “妈?哥呢?我想看看哥。”

  听了江浩的话,李燕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李燕有些惊讶于江浩的转变。

  以前的江浩,提到江叶就冷脸。

  现在居然主动要见江叶?

  李燕询问。

  “小浩,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见江叶了?”

  江浩笑了。

  这笑容,李燕很久没见过了。

  不是以前那种敷衍的笑,也不是得意洋洋的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江浩看着李燕,声音有些沙哑。

  “被车撞的时候,那一刻我想了很多。”

  “我想到了乡下。”

  “想到了哥哥。”

  江浩顿了顿。

  “我想起小时候,哥哥牵着我的手,走在村口的马路上。他把我护在里侧,自己走外侧。”

  “我想起哥哥教我写字,一笔一划的。”

  “我想起我跟哥哥画的那张画。四个人,手拉着手。”

  “我还想起,我差点被摩托车撞的时候,是哥哥拉了我一把。哥哥的胳膊上,留了一道疤。”

  李燕听着,眼睛红了。

  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江浩继续说。

  “我很傻。”

  “我居然把对我最好的人,当成了我的假想敌。”

  “我处处针对他,处处争宠,霸占着你们的爱。”

  “我怕你们会更爱哥哥一点。”

  “是我,亲手把这个家给毁了。”

  江浩说到这,低下头。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

  “所以,我现在想见见哥哥。”

  “我想跟他道歉,认认真真地道个歉。”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会跟哥哥争宠。”

  “从今天开始,我要用我的一切来弥补我的哥哥。”

  ……

  听了江浩的话。

  李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她看着江浩。

  这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的儿子。

  这个她费尽心思去疼爱的小儿子。

  现在,坐在病床上,哭着说要跟哥哥道歉。

  李燕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刚刚在手术室外,自己逼江叶献血的样子。

  想起了江叶苍白的脸。

  想起了黄医生那句“我看见你就恶心”。

  李燕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可她不敢说。

  不敢告诉江浩,江叶是怎么昏迷的。

  她怕江浩受不了。

  李燕紧紧地抱住了江浩。

  “好孩子,好孩子。”

  “只要你们俩兄弟和睦,我什么都愿意。”

  江浩靠在李燕怀里,肩膀还在抖。

  过了好一会,江浩才从李燕怀里出来。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李燕。

  “妈,哥在哪间病房?我去看看他。”

  李燕的喉咙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

  最后,她还是说了。

  “小浩,你现在恐怕见不了你哥哥。”

  江浩一愣。

  “为什么?”

  李燕别过脸,不敢看江浩的眼睛。

  “因为他献血过度,昏迷了。”

  听到这,江浩一愣。

  “献血?什么献血?”

  李燕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她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说了。

  “你被车撞了,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你是熊猫血,医院没有库存。”

  “你哥……也是熊猫血。”

  “所以,他给你献了400毫升的血。”

  “献完之后,他就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

  江浩愣愣地看着李燕。

  脑子嗡了一下。

  献血。

  400毫升。

  昏迷。

  这几个词,一个接一个地砸进江浩的脑子里。

  江浩的脸上,笑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是恐惧。

  “妈……”

  江浩的声音在抖。

  “你说什么?”

  “哥给我献血?”

  “他……他不是刚被车撞了吗?”

  “他不是刚醒吗?”

  李燕低下头。

  不敢看江浩。

  江浩的声音,越来越大。

  “妈!你说话啊!”

  “哥他刚重伤初愈,你让他给我献血?!”

  “你疯了吗?!”

  江浩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猛地掀开被子,要下床。

  伤口撕扯着疼,江浩差点摔在地上。

  李燕赶紧扶住他。

  “小浩!你干什么!你刚做完手术!”

  江浩推开李燕。

  “我要去看哥!”

  “我要去看他!”

  李燕死死地抱着江浩。

  “你现在不能去!你自己的身体还没好!”

  江浩挣扎着。

  “那哥呢?!”

  “哥的身体就好了吗?!”

  “妈!你为什么要让哥给我献血!”

  “你知不知道他刚被车撞啊!”

  “你知不知道他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啊!”

  江浩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李燕被吼得说不出话。

  她只是抱着江浩,眼泪也在流。

  江浩挣扎累了。

  他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伤口疼得他冒冷汗。

  可他顾不上。

  他抓着李燕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告诉我……”

  “哥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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