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

  会议室里的香槟已经被人收走。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星期五的实时行情。

  桌旁依旧坐着星期一参加会议的那些人。

  没有人争吵,也没有人推卸责任。

  负责境外交易的男人率先汇报。

  “四处主要空头平台已经全部停止增加仓位。”

  “两处完成强制平仓。”

  “另外两处将在今天中午以前主动退出。”

  “按照目前价格计算,境外合约与衍生品的已实现损失约九十六亿元。”

  “境内呢?”

  “借券正在归还。”

  “收益互换账户已经触发止损。”

  “部分涨停股票无法立即买回,按照最坏情况估算,还会增加四十亿元左右损失。”

  一百多亿元。

  即使分散到在座几方头上,也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忽略的数字。

  可这些人掌握的从来不只一个账户和一家公司。

  有人需要出售部分海外债券。

  有人会推迟几项产业投资。

  沈家则要补充几个收益互换账户的担保品。

  代价不小,却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输了就是输了。

  止损、结算,再重新评估下一笔交易。

  这才是他们能够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

  “我们管理的两个账户已经空翻多。”

  长桌左侧的一名基金负责人说道。

  “早盘先平掉剩余空头,又买入了三十亿元沪深300ETF。”

  负责境外交易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转得快。”

  “市场已经给出答案。”

  对方神色平静。

  “继续做空只是在给陈默送钱。”

  “既然拦不住这轮反弹,为什么不能从上涨里收回一点损失?”

  没人反驳。

  另外两家机构也开始安排相同交易。

  这个星期最坚定的一批空头,正在成为市场中最急迫的买方。

  共同做空太初二号的基础已经消失。

  每一方都开始重新为自己的资金负责。

  这场维持数周的联盟,到这里自然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沈崇岳坐在原位,脸色算不上好看,情绪却已经恢复平静。

  “沈家承担的保证金和账户损失,会按照原有协议结算。”

  “谁也不用替我们分担。”

  他说完,看向负责媒体渠道的中年男人。

  “那些没有证据的文章全部停止。”

  “已经发出去的内容,能够删除的删除。”

  “不能删除的,不再继续推动。”

  “明白。”

  “实名举报呢?”

  “交给相关部门正常处理。”

  沈崇岳说道。

  “太初的交易如果存在问题,自然会有人调查。”

  “如果没有问题,也不要再施加额外影响。”

  愿赌服输不代表双方从此成为朋友。

  可市场里的胜负已经足够清楚。

  再利用媒体和关系强行改变结果,只会让更多原本保持中立的人站到陈默一边。

  主位上的白发老人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停留在太初二号的实时净值上。

  星期四收盘以后,太初二号已经比风波前高出1.83%。

  今天上午,净值又上涨了2%以上。

  此前准备好的三份内参,如今已经失去最重要的事实基础。

  没有巨额亏损。

  没有政策资金减仓。

  没有境内外资金混用。

  更没有证据证明陆芷兰从太初或创生获得私人利益。

  就在这时,一名秘书推门走进来。

  他没有坐下,只俯身在老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白发老人终于抬起头。

  “直接说吧。”

  秘书看了一眼在座众人。

  “有关陆芷兰同志的核验已经结束。”

  “人员选用、账户权限、资金隔离与利益关系均未发现问题。”

  “太初二号也没有出现需要追责的实际损失。”

  “今天上午,陆芷兰已经恢复相关工作,重新负责太初二号的机构协调与监督。”

  会议室里没有出现太大反应。

  在星期四收盘以后,这个结果便已经能够预见。

  只是当正式消息传来,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条路也已经关闭。

  针对陆芷兰的调查结束。

  以她为入口质疑陆长明用人和政策方向的计划,同样失去支撑。

  白发老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从徐翔被带走,到太初二号逼近减仓线。

  他们掌握调查、舆论、境内账户和境外资本多条渠道。

  又特意选择陆长明与陆芷兰无法对外联系的时间发动。

  陈默最初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

  可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天时间便稳住太初、调来全球资金、引导市场反攻,又通过一次主动示弱,将所有高杠杆空头全部拖进场内。

  最后一日的逼空,更让市场情绪、机构资金和空头回补同时成为他的力量。

  这种人已经不能只用金融天才形容。

  他对资本、人性和时机的判断,远非常人可比。

  “可惜。”

  白发老人忽然叹了一口气。

  “可惜什么?”

  沈崇岳问道。

  “如果我早点认识陈默。”

  老人看着幕布上持续上涨的指数。

  “也许今天坐在他身后的,就不只是陆家了。”

  “陆长明有个好女儿啊。”

  没人接话。

  这场竞争最初并不是私人仇恨。

  他们反对陆长明,也不等于反对陈默正在推动的产业。

  只是利益、理念与位置将不同的人推到了牌桌两端。

  如今牌局结束,胜负已经没有争议。

  老人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到此为止吧。”

  “市场头寸全部结清。”

  “原有合作关系恢复正常。”

  “至于冯凯和境外平台……”

  老人停顿片刻。

  “谁做了越线的事情,谁自己负责。”

  “任何人不准以我的名义干预调查。”

  负责境外交易的男人神色微变。

  沈崇岳也沉默下来。

  冯凯坠楼并不在最初的市场计划中。

  有人为了切断证据,私下施加了远超约定的压力。

  如今陈默一定会沿着强平账户与资金链继续追查。

  白发老人选择不再提供庇护,意味着相关责任只能由执行者自行承担。

  “散会。”

  老人放下茶杯。

  几名参与者先后起身。

  有人当场联系交易团队,要求完成空头回补。

  有人开始核算最终损失。

  还有人准备在下午重新买入被错杀的优质资产。

  这场幕后联盟,至此彻底解散。

  白发老人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秘书已经等在门外。

  “韩主任,下午的行程是否照常?”

  韩敬之。

  华国中央财经办主任。

  负责协调金融、财政、国资与重大产业政策,在华国财经领域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他与陆长明一样,都是下一轮重要岗位安排中的候选人。

  只是在这场竞争里,两人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产业与资本路径。

  韩敬之停下脚步。

  “全部取消。”

  “准备一辆车。”

  “去哪里?”

  “太初资本。”

  秘书有些意外。

  “需要提前通知吗?”

  “不用。”

  韩敬之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替我起草一份正式说明。”

  韩敬之沉默几秒,作出了最后决定。

  “向有关方面说明,我自愿退出下一轮岗位人选的讨论。”

  “不再与陆长明竞争。”

  秘书猛地抬起头。

  这个决定的分量,远远超过刚刚结束的百亿元亏损。

  “韩主任,是否再考虑一下?”

  “不用。”

  韩敬之继续向楼下走去。

  “愿赌服输。”

  “把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不丢脸。”

  院门缓缓打开。

  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标志的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

  韩敬之坐进后排。

  秘书随即上车,将刚刚记录的内容重新确认了一遍。

  车辆驶出西郊院落,汇入京城午后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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