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又看了片刻照片,就收了起来。

  可以怀念,但不必沉溺。

  时间不宽裕,任务还多。

  好在有药品说明书、第二医学院的底子,

  外加抽来的前世课本——仪器原理、层析电泳诸法,搁当下全是万金不换的宝贝。

  可这些他一样不往外拿:科学哪有无国界?

  西方封锁从没断过,中国底子薄,新技术撒出去,肥的只会是洋人。

  他只闷声发大财:老方子配新设备,工艺一改,成本立降,药还是那味药,内地百姓用上便宜好药,顺手还能跟洋人大药企掰掰手腕。

  啧,完美!

  他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

  “这世道,能护住想护的人,就算没白活。”

  看书做笔记不断地充实进步,一直到夜里十点。

  张池合上书,自言自语道:

  “再攒一年半,差不多了。”

  四合院的住户们大都关灯睡觉了,张池也准备洗漱休息,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如今他对声音的辨识度更高了,很容易分清听过的脚步声是谁的。

  不过还是等敲门声响起,他才去开门。

  就见傻柱一脸复杂纠结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大黑十。

  张池笑着让进后,傻柱坐下后将钱放桌上,就不提这事儿了,“唉”的一声叹息道:

  “池子,我是不是真做错了?

  一大爷一直劝我,聋老太太也说我不该找金月,连你对我也变了样……我现在真是……”

  张池倒了碗水推过去,道:

  “喝口水,慢慢说。

  你这会儿犯嘀咕,是因为新鲜劲儿过了,不是因为做错了。”

  张池心里笑得不行。

  这个狗东西,分明是玩儿女人的新鲜劲儿过了,这会儿倒开始反思上了。

  他道:

  “你得了吧。

  没孩子前,你就被赵金月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有孩子了,她让你站着,你都不敢坐着。”

  傻柱老脸都绿了,抽抽嘴道:

  “你这说的也忒恶心了,不像话啊!”

  张池呵呵道:

  “话糙理不糙。

  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一大爷现在还劝你的话,存的什么心思,我就不说了,赵金月估计就分析给你听了。

  咱们这个院,真正心疼你的人,就聋老太太。

  你找赵金月前,她劝你,找了后,说的估计就少了,等有了孩子后,她还说你吗?

  指定让你好好过日子。

  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你这命啊,也就这么着了,好好过吧。”

  傻柱挠了挠头,闷声道:

  “池子,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可金月她……唉,我先走着看吧。”

  赵金月斜他一眼,道:

  “走着瞧什么瞧?房本的事,明儿就去办!”

  傻柱纠结道:

  “可你当初说得真没错。

  昨儿我去她们家,金月她爸妈就拐弯抹角地想让我把雨水的房给腾出来,给她弟弟结婚用。”

  张池“嘿”了声,乐道:

  “真的啊?”

  傻柱见他高兴成这样,更郁闷了,道:

  “有这么可乐吗?

  我这正愁着呢。

  要是没这孩子,我指定不让。

  可现在……就怕她闹啊。”

  张池道:

  “这还不简单?

  这房子是你爸留给你和雨水的,一人一间房。

  赶紧去把房本上的名儿改成雨水的,不就完了?

  不是你不给,是你做不了主。”

  傻柱闻言眼睛一亮,高兴道:

  “得嘞!要不说还得是您呐!”

  张池提醒道:

  “别走漏了风声,还要快。

  不然,你真弄不过她。”

  傻柱老脸又抽抽了两下,可能自己也觉得脸上没光彩,起身就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这一百二十块钱的事。

  张池将钱收了起来。

  他现在开始筹备钱物了——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半光景了。

  等那阵风起来的时候,想收到真正的好东西,还是得拿钱出来。

  他刚把钱收好,房门又被敲响。

  张池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打开门后,

  就看到秦淮茹搀着一脸虚弱的贾张氏进来。

  秦淮茹歉意地看着张池,一脸不知怎么开口的表情。

  张池没好气道:

  “有什么事快说。

  俩寡妇半夜登门,还是婆媳俩,我还要不要清白了?”

  贾张氏:“……”

  秦淮茹:“……”

  不过可能有求于人,所以没骂出声。

  秦淮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池子,那药你还有么?

  我婆婆她……还是难受得厉害,心口喘不过气来。

  她说吃了您那药管用……”

  贾张氏揪着衣角,有气无力地补了句:

  “池子,上回那药,真顶用。

  我就剩那一口气了,你行行好……”

  张池闻言,又见贾张氏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生生给气乐了——这老妖婆最近蹦跶得也太欢实了吧?

  蹬鼻子上脸了这是!

  他面上不显,笑眯眯道:

  “贾大妈,那安宫牛黄丸神吧,真管用吧?”

  贾张氏连连点头,赔笑道:

  “管用管用!池子,这药真神了。

  我都快被赵金月给气死了,感觉都看到老贾和东旭来接我了,

  真的,看得真真的,结果你这一颗神药,又给我生生拉回来了!

  池子,就是一颗不够,还有没有?”

  秦淮茹在旁皱眉道:

  “妈,您少说两句。

  池子救您是情分,您这又讨上了。”

  贾张氏瞪眼道:

  “你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

  这可是救命的宝药啊,能多得一颗,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

  丈夫、儿子都早死后,这世上没人比贾张氏更怕死了。

  张池得意夸口道:

  “当然是神药了,这可是过去,太后娘娘才能吃到的好药。

  慈禧太后,都知道吧?

  那妖婆统治了中国近五十年,她凭啥能活这么久?

  八国联军进四九城时她都吓坏了,可就因为吃了颗这药,就硬挺过来了。

  后来又吃了颗,嘿,您猜怎么着?

  这老妖婆活到了七八十!

  也就是后期让洋鬼子给吓坏了,不然说不准能活到一百二!”

  秦淮茹忍着笑戳穿道:

  “池子,您这哪儿是夸药,分明是编排太后娘娘呢。

  我妈可当真了。”

  “贾大妈,您这已经吃了一颗,要是再吃一颗,您估计也能活到一百二!

  反正有一大爷在,您不怕没人伺候您养老。”

  秦淮茹在旁急道:

  “池子,您少逗她了!我妈这哪是吃药,分明是听您画的大饼,听入迷了。”

  贾张氏闻言,心动得不得了。

  她今年都快五十了,按四九城人活的平均寿命来看,已经步入晚年了。

  连英明的皇帝都怕死,更何况她呢?

  一旁秦淮茹一脸没好气地看着张池使坏。

  她虽然不知道真相到底是啥,但她敢肯定张池在瞎咧咧。

  可她又有些担心起来——明知道这是个坑,可瞧着自家婆婆的模样,

  分明已经心动,怕是要死了心地想往里跳,她指定拦不住。

  不过她还是小瞧贾张氏的智慧了。

  贾张氏狐疑地看着张池道:

  “真能活那么久?”

  张池反思了下,一百二确实夸张了些,他沉思稍许道:

  “咱们的吃喝比不上人家,但无论如何,八十是没问题的。

  这第二颗下肚,您要活不到八十,您只管来砸我的招牌,告我诈骗。

  我都可以立个字据……”

  贾张氏忙道:

  “那敢情好!

  池子,字据咱就不立了,你这话我信。”

  张池乐道:

  “贾大妈,您这就对了。

  信我,准没错。”

  秦淮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

  “池子,您少顺杆爬。

  我妈这身子,您正经给看看是真。”

  说着他似一下清醒过来,忙道:

  “嗐,我说这些做什么。

  别说没有,就是有,我也不能给您了。

  我虽然是医生,救命大于天,可您这都好了,不算救命,我指定不能再给您了。

  给钱都不成!一百二可只是成本价,

  我要是卖给那些有钱人,五百他们都抢着要,您信不信?”

  贾张氏当然信,不过她严肃道:

  “池子,你可是一直说要当人民的好医生的,怎么能一心想着钱呐?

  你看看,娄晓娥走了,你都还免费给人看病……”

  张池也严肃:

  “贾大妈,一码归一码!

  我是不要钱给人看病,可药钱得付啊。

  不然我倾家荡产也帮衬不了几个。

  我收这药,本钱就一百二一个。

  总不能我再往里搭钱,亏着给您吧?”

  贾张氏语重心长道:

  “池子,吃亏是福啊!”

  张池嘿嘿乐了起来,道:

  “那您借我五百块,我让您多攒点福气。”

  贾张氏也觉得想沾便宜是不可能了。

  这小子说傻也傻,但一般人还真骗不了。

  虽然觉得掏一百二肉疼,可那药真是神了,吃进肚子里暖呼呼的。

  她真相信再吃一颗能活到八十,那还能多活几十年呢。

  她咬牙道:

  “我就照原价买,这总行了吧?”

  张池叹息一声道:

  “还是算了。

  我真给您了,回头秦姐又找我闹,说我骗老人家的钱……

  贾大妈,算了吧,您这都好了,还吃什么啊?

  我知道您想多活几年,可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

  再活几年,棒梗上初中,差不多就行了!

  贾大爷和东旭还等着您呢,您好意思让他们等那么久?”

  贾张氏咬牙道:

  “屁!他们才不会拉我走!

  淮茹闹你?她不敢!

  这钱都是我的,是老贾和东旭拿命换回来的,和淮茹没关系!

  老贾和东旭,也一定想让我长命百岁,看着棒梗娶妻生子,我还要给棒梗带孩子呢!

  池子,就把那颗卖给大妈吧!

  东旭没得早,我……我……”

  张池实在推托不过,只能道:

  “罢了,贾大妈,别哭了。

  也就是看在我东旭兄弟的面上,给你……先拿钱。”

  贾张氏不高兴了:

  “你还信不过我?”好似受了羞辱一般。

  张池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秦淮茹,摇头道:

  “我怎么能信不过您呢,我是信不过秦姐。

  您自己个儿瞅瞅,都快翻脸了。”

  贾张氏瞪眼秦淮茹道:

  “还不快回去拿钱!”

  秦淮茹无可奈何,只有幽怨地看了张池一眼,

  再次确认了这是个小心眼儿男人!

  就因为自家婆婆今儿得罪了他,这家伙真是报仇不隔夜!

  但她也不知道这安宫牛黄丸到底多少钱。

  反正,今儿是见着张池拿这药救人了。

  没法子,只能回去拿钱。

  贾家的钱大部分都存银行吃利息呢,家里只放了二百块。

  转眼秦淮茹拿回钱来,就看到贾张氏已经小心翼翼地剥开了丸药的金衣,

  看着那颗桂圆大小的黑漆漆丸药,自家婆婆贪婪地看了眼后,闭上眼张口就吞了!

  她稍微有些狐疑,怎么闻着有股山楂味儿。

  不过想想,应该不至于吧。

  张池拍手,感慨道:

  “看来,咱们还能再当几十年的邻居。

  贾大妈,您可真行。

  我都后悔卖药了!”

  贾张氏缓缓睁开眼,可能感觉自己吃的是大罗金丹,快要成仙了,说话都慢条斯理起来,缓缓道:

  “池子,迟了。”

  张池嘿嘿乐了起来,道:

  “您快回去歇着吧。”

  贾张氏不傻,看着张池吐出俩字:

  “字据。”

  张池抽了抽嘴角,嫌弃地看了这老寡妇一眼,

  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下一行字,还签字按了手印,递给了两人。

  贾张氏接过手看了半天,又递给秦淮茹道:

  “你看看,念念听听。”她不识字。

  秦淮茹在轧钢厂上了扫盲班,认得些字,但不多,她结结巴巴念道:

  “保……保证张二丫,能……能活到八十。

  如若不成,则愿……愿……”

  “奉上。”

  张池提醒了下。

  秦淮茹脸红了红,道:

  “愿奉上二百元。张池。”

  贾张氏狐疑道:

  “怎么没写药的事?”

  张池道:

  “贾大妈,您疯了吧?

  让人知道您想和慈禧活一样久,您都被拉去挨批。

  不过您想写,那我就写上。”

  贾张氏这才软和了,忙笑道:

  “不用写不用写,我就那么一说,这样就好!

  这条子我可收好了,等八十岁那天再拿出来!”

  看她要走,秦淮茹道:

  “妈,您再稍留一下,我让池子给我扎两针,骨头架都快散架了。

  很快就好……”

  贾张氏嗔道:

  “没良心的,我刚捡回条命,你就使唤上了?”

  秦淮茹赔笑道:

  “妈,您这不是好了么。

  我这也快散架了,您最疼我,忍心看我挺着?”

  贾张氏也看开了,早知道张池瞧不上她这儿媳妇,也不是乱来的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嘟囔囔道:

  “我一个老人,还留下伺候你?

  也不怕折寿……”

  相比于来时,贾张氏吃了“神药”后,

  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走路都有精神了许多,还顺手关了门。

  秦淮茹看得神奇,等自家婆婆走后,她看着张池小声道:

  “真是神药啊?我才不信呢!”

  张池什么样的人,她觉得再了解不过。

  张池嫌弃道:

  “爱信不信。”

  秦淮茹不死心道:

  “你真收这钱啊?”

  张池奇道:

  “多新鲜,这是本钱!”

  秦淮茹叹息一声道:

  “我家里的钱,我是一分都摸不着……”

  张池大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分钱道:

  “摸一摸吧。”

  秦淮茹又气又好笑,反身就走,到门口把门插上后,自个儿去炕上躺着去了。

  她又不傻。

  虽说张池的针法推拿的确折腾人,但效果是真好——这几年,她连感冒都没得过。

  在工位上忙碌一天,针灸推拿后,浑身通透。

  其实贾东旭死后,张池要真把她怎么样,她也就认了,但张池没有。

  这亦正亦邪的家伙,还真是让她越来越看不透。

  当然,张池也没吃亏。

  有这样一个配合的人供他钻研金针八法,才让他的针灸水平一日千里,一直在进步的路上。

  ……

  对面东厢,易中海家。

  一大爷易中海在窗户口目睹了这一切。

  等看到贾张氏很短的时间内,从奄奄一息到趾高气扬地出来,他心里还是颇有触动的。

  张池的医术,确实太厉害了。

  但他心里又有些遗憾——今儿要是贾张氏被赵金月气死,那可就太好了。

  让他出尽丑态的吸血鬼没了,敢和他对着干的赵金月去蹲大牢,

  傻柱又成了孤家寡人,可以给他养老。

  一切的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了。

  可恨,又是那小子坏了好事。

  人就是这样,都有两面性。

  可涉及到养老问题时,又难免生出阴暗心思。

  对赵金月,易中海已经找到了对付的方法——他已经打听到了许大茂的落脚地和单位。

  但对张池,他始终无处下手。

  譬如眼下,虽然明知道张池和秦淮茹就在里面,可他敢去抓破鞋吗?

  整个四合院都没人敢!

  “睡吧。”

  一大妈叹息一声,劝道。

  易中海虽然不甘心,可到底不敢再去,只能关上窗户,倒头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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