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未落，诸葛亮眼前一黑，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车辕上，彻底昏死过去。
“军师！孔明！”
刘备扑到车边，看着人事不省的诸葛亮。
“二弟！三弟！快救孔明！”
关羽见状，拼着左肩挨了赵云一枪，借着冲力荡开枪杆，反手一刀逼退周围曹兵，单手将昏迷的诸葛亮从车上捞起，横放在自己马背上。
五百名刘备最后的白毦亲卫用身体组成人墙，死死挡住典韦和许褚的刀戟，用性命在右侧陡峭的泥坡上撞开了一道缺口。
“大哥快走！”
张飞满身是血，带着仅剩的不到四百名残兵，护着刘备和关羽，冲下山道泥坡，一头扎进西面通往郁林郡的原始深山之中，消失在茫茫夜雨里。
高台上，李远看着刘备一行人钻进老林子，打了个哈欠。
“行了，穷寇莫追，郁林郡那破山沟全是烂泥和蚂蝗，让这帮丧家之犬去里头喂蚊子吧。”
曹操走到高台边缘，看着下方山道上成片跪地请降的苍梧守军，以及远处彻底平息下来的广信城，胸中豪气翻涌，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郭嘉不死，卧龙不出’！”
“诸葛孔明自诩管仲乐毅，今日在奉孝与李远面前，还不是被逼得呕血三升，弃车而逃！”
曹操转过身，一手拍在郭嘉肩上，一手拽住李远的胳膊。
“苍梧既定，交州便被本王从中间一刀斩断！东面南海、苍梧尽入我手，西面交趾与郁林首尾不能相顾，刘备与士燮已是瓮中之鳖！”
……
天明之后，雨过天晴。
曹军全面接管广信城。
城门大开，数万苍梧百姓与西瓯士卒拿着昨晚捡到的粮票，排着长队在曹洪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臭脸面前，老老实实上交兵器，领走了五斗精米和五百五铢钱。
城内秩序在半天之内彻底恢复，连半点骚乱都没起。
太守府后院里，李远连庆功酒都没喝一口，直接把荀彧派来的户曹老吏全叫了过来。
他按照早先在番禺立下的军令，当场核对名册，将这十几天随军连续作战、立下大功的三万北方籍精锐主力，第一批全部换防下来，送上缴获的苍梧大船，顺着西江返回番禺大营吃海鲜休整。
至于广信城以及三江口水寨的防务，则全数交由刚刚归附、领了曹军粮饷的两万西瓯兵与丹阳山越兵接管，由黄忠与张允率五千荆州水军留守督管。
北方老兵们欢呼震天，对着李远的院子磕了好几个头，高高兴兴地登船东返。
……
广信城西，郁林郡治所布山城。
郡守府大堂内，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草药苦气。
刘备坐在椅上，堂下关羽左肩缠着麻布，张飞更是满身刀口，两人垂头丧气地坐在条凳上，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整座布山城内，只剩下从苍梧逃出来的不足四百名残兵，以及本地郡守手底下两千多个连铁刀都凑不齐的郡兵。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屏风后传来，诸葛亮由一名小僮搀扶着走出内堂。
他原本白皙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自打五日前在广信城外喊出那句“郭嘉不死，卧龙不出”并呕血昏厥后，诸葛亮醒来便落下了咳血的病根。
每次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就全是郭嘉站在高台上冷漠俯视的身影，以及李远端着海碗在旁边看戏的模样。
那种无论怎么算计都会被对方提前踩死在泥里的无力感，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神。
刘备见状，连忙起身迎上去，扶住诸葛亮的胳膊，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孔明！你身子尚未痊愈，怎地又出来了？快坐下歇息！”
“备无能，连累先生至此绝境，备心中如刀割一般啊！”
诸葛亮摇了摇头，用染血的帕子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沫，勉强站直身子。
“主公，亮死不足惜，然曹军在广信休整五日，今日清晨已拔营顺郁水西进，亮岂能安卧病榻？”
张飞一听曹军来了，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大哥！军师！咱们就剩这几百号弟兄了，这布山城的土墙还没有俺老张的茅高，拿头去挡曹操的几万大军？不如趁早往南跑，去交趾找士燮那老儿！”
诸葛亮看了一眼急躁的张飞，走到堂中悬挂的郁林郡地形图前。
“翼德说得不错，布山城不可守，不仅布山不可守，整个郁林郡的所有县城，我军皆要一并放弃！”
关羽丹凤眼微睁：“军师，若弃了城池，我等岂不成了流寇？”
诸葛亮抬起手指，划过舆图上那一片片涂成墨绿色的崇山峻岭。
“云长有所不知，郁林郡非南海、苍梧可比。”
“此地十里不同音，百里不见城，放眼望去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深箐与怪石恶水，并无大城重兵可依。”
“然此地有一绝命之物，名为‘黄茅瘴’！”
诸葛亮转过身，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透出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
“每年五六月间，郁林深山谷底的黄茅草在酷暑与暴雨交替下腐烂，蒸腾出剧毒无比的黄雾，更有无数花斑山蚊与五步竹叶青盘踞林间。”
“外乡人一旦吸入黄茅瘴，或是被山蚊叮上一口，快则半日，慢则两日，必突发恶寒高热，全身发黄抽搐而死，连神仙都难救！”
刘备听得打了个寒颤：“孔明的意思是……诱曹军入山？”
“正是！”
诸葛亮咳嗽两声，指着堂外候着的几个身穿兽皮、脖挂骨链的汉子。
“亮这两日已用士家留下的府库钱帛，重金收买了郁林山中势力最大的乌浒蛮大洞主乌骨，以及周边三十六洞俚人渠帅。”
“今日我等便弃了布山城，退入南山高坡。”
“曹军主力皆是荆扬水军与换防的北方精兵，求战心切。乌骨洞主会派山民小队，在郁水两岸的山道、渡口昼夜放冷箭、杀斥候、劫粮草、袭哨堡，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曹操与夏侯渊、曹洪之流向来骄横护短，见麾下士卒被蛮人暗算，必怒不可遏，率军钻入深山老林清剿屠寨！”
“只要曹军一脚踏进那遍布毒蚊与黄茅瘴的深谷，不需要我军动手，这漫山遍野的剧毒，便能让曹操的数万大军尽数烂死在郁林山沟里！”
堂外，乌浒蛮大洞主乌骨拍了拍毛茸茸的胸膛，露出满口黄牙，冲着刘备嘎嘎怪笑。
“刘公放心！你们给的那二十车蜀锦和五十口铁锅俺乌骨收下了！”
“这片大山就是俺们乌浒人的后院，北方佬敢进来，俺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连骨头渣子都给山蚊子吸干！”
“军师！孔明！”
刘备扑到车边，看着人事不省的诸葛亮。
“二弟！三弟！快救孔明！”
关羽见状，拼着左肩挨了赵云一枪，借着冲力荡开枪杆，反手一刀逼退周围曹兵，单手将昏迷的诸葛亮从车上捞起，横放在自己马背上。
五百名刘备最后的白毦亲卫用身体组成人墙，死死挡住典韦和许褚的刀戟，用性命在右侧陡峭的泥坡上撞开了一道缺口。
“大哥快走！”
张飞满身是血，带着仅剩的不到四百名残兵，护着刘备和关羽，冲下山道泥坡，一头扎进西面通往郁林郡的原始深山之中，消失在茫茫夜雨里。
高台上，李远看着刘备一行人钻进老林子，打了个哈欠。
“行了，穷寇莫追，郁林郡那破山沟全是烂泥和蚂蝗，让这帮丧家之犬去里头喂蚊子吧。”
曹操走到高台边缘，看着下方山道上成片跪地请降的苍梧守军，以及远处彻底平息下来的广信城，胸中豪气翻涌，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郭嘉不死，卧龙不出’！”
“诸葛孔明自诩管仲乐毅，今日在奉孝与李远面前，还不是被逼得呕血三升，弃车而逃！”
曹操转过身，一手拍在郭嘉肩上，一手拽住李远的胳膊。
“苍梧既定，交州便被本王从中间一刀斩断！东面南海、苍梧尽入我手，西面交趾与郁林首尾不能相顾，刘备与士燮已是瓮中之鳖！”
……
天明之后，雨过天晴。
曹军全面接管广信城。
城门大开，数万苍梧百姓与西瓯士卒拿着昨晚捡到的粮票，排着长队在曹洪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臭脸面前，老老实实上交兵器，领走了五斗精米和五百五铢钱。
城内秩序在半天之内彻底恢复，连半点骚乱都没起。
太守府后院里，李远连庆功酒都没喝一口，直接把荀彧派来的户曹老吏全叫了过来。
他按照早先在番禺立下的军令，当场核对名册，将这十几天随军连续作战、立下大功的三万北方籍精锐主力，第一批全部换防下来，送上缴获的苍梧大船，顺着西江返回番禺大营吃海鲜休整。
至于广信城以及三江口水寨的防务，则全数交由刚刚归附、领了曹军粮饷的两万西瓯兵与丹阳山越兵接管，由黄忠与张允率五千荆州水军留守督管。
北方老兵们欢呼震天，对着李远的院子磕了好几个头，高高兴兴地登船东返。
……
广信城西，郁林郡治所布山城。
郡守府大堂内，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草药苦气。
刘备坐在椅上，堂下关羽左肩缠着麻布，张飞更是满身刀口，两人垂头丧气地坐在条凳上，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整座布山城内，只剩下从苍梧逃出来的不足四百名残兵，以及本地郡守手底下两千多个连铁刀都凑不齐的郡兵。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屏风后传来，诸葛亮由一名小僮搀扶着走出内堂。
他原本白皙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自打五日前在广信城外喊出那句“郭嘉不死，卧龙不出”并呕血昏厥后，诸葛亮醒来便落下了咳血的病根。
每次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就全是郭嘉站在高台上冷漠俯视的身影，以及李远端着海碗在旁边看戏的模样。
那种无论怎么算计都会被对方提前踩死在泥里的无力感，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神。
刘备见状，连忙起身迎上去，扶住诸葛亮的胳膊，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孔明！你身子尚未痊愈，怎地又出来了？快坐下歇息！”
“备无能，连累先生至此绝境，备心中如刀割一般啊！”
诸葛亮摇了摇头，用染血的帕子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沫，勉强站直身子。
“主公，亮死不足惜，然曹军在广信休整五日，今日清晨已拔营顺郁水西进，亮岂能安卧病榻？”
张飞一听曹军来了，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大哥！军师！咱们就剩这几百号弟兄了，这布山城的土墙还没有俺老张的茅高，拿头去挡曹操的几万大军？不如趁早往南跑，去交趾找士燮那老儿！”
诸葛亮看了一眼急躁的张飞，走到堂中悬挂的郁林郡地形图前。
“翼德说得不错，布山城不可守，不仅布山不可守，整个郁林郡的所有县城，我军皆要一并放弃！”
关羽丹凤眼微睁：“军师，若弃了城池，我等岂不成了流寇？”
诸葛亮抬起手指，划过舆图上那一片片涂成墨绿色的崇山峻岭。
“云长有所不知，郁林郡非南海、苍梧可比。”
“此地十里不同音，百里不见城，放眼望去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深箐与怪石恶水，并无大城重兵可依。”
“然此地有一绝命之物，名为‘黄茅瘴’！”
诸葛亮转过身，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透出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
“每年五六月间，郁林深山谷底的黄茅草在酷暑与暴雨交替下腐烂，蒸腾出剧毒无比的黄雾，更有无数花斑山蚊与五步竹叶青盘踞林间。”
“外乡人一旦吸入黄茅瘴，或是被山蚊叮上一口，快则半日，慢则两日，必突发恶寒高热，全身发黄抽搐而死，连神仙都难救！”
刘备听得打了个寒颤：“孔明的意思是……诱曹军入山？”
“正是！”
诸葛亮咳嗽两声，指着堂外候着的几个身穿兽皮、脖挂骨链的汉子。
“亮这两日已用士家留下的府库钱帛，重金收买了郁林山中势力最大的乌浒蛮大洞主乌骨，以及周边三十六洞俚人渠帅。”
“今日我等便弃了布山城，退入南山高坡。”
“曹军主力皆是荆扬水军与换防的北方精兵，求战心切。乌骨洞主会派山民小队，在郁水两岸的山道、渡口昼夜放冷箭、杀斥候、劫粮草、袭哨堡，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曹操与夏侯渊、曹洪之流向来骄横护短，见麾下士卒被蛮人暗算，必怒不可遏，率军钻入深山老林清剿屠寨！”
“只要曹军一脚踏进那遍布毒蚊与黄茅瘴的深谷，不需要我军动手，这漫山遍野的剧毒，便能让曹操的数万大军尽数烂死在郁林山沟里！”
堂外，乌浒蛮大洞主乌骨拍了拍毛茸茸的胸膛，露出满口黄牙，冲着刘备嘎嘎怪笑。
“刘公放心！你们给的那二十车蜀锦和五十口铁锅俺乌骨收下了！”
“这片大山就是俺们乌浒人的后院，北方佬敢进来，俺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连骨头渣子都给山蚊子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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